珍妮·古道尔女士去世了,长久以来,她都是广大科普工作者的楷模,她的离世让我遗憾,回想起古道尔女士一生的研究,有项成果让我印象深刻。
1974年,坦桑尼亚贡贝国家公园,古道尔女士观察到了黑猩猩族群间的战争行为,其中一个族群中的几个雄性会组织起一个巡逻队,不断地在森林中徘徊,如果遇到敌对部族的落单个体,巡逻队就一哄而上,将目标开膛破肚,围殴致死,有时就连雌性和幼崽都不放过,经过长达四年连续不断的袭击,其中一个黑猩猩部族几乎被杀光,成员死的死逃的逃,其地盘也被袭击者的部族吞并,可谓一场黑猩猩社会中的种族灭绝。
这个发现公布后,学界哗然,一开始还有专家质疑,认为这是极端个例,不足以说明什么问题,但后来相似的案例被反复观察到了几十次,人类终于承认,自己并不是世界上唯一会对同类实施战争和灭绝的物种。
黑猩猩这种侵略和灭绝行为给我们带来很大启示,经观察发现,暴力会带来演化上的优势,当黑猩猩侵吞了其他族群的地盘后,就能占据更多资源,繁育出更多后代,让暴力基因得以传承扩散,而人类在漫长的演化历史中,也曾被同样的逻辑支配筛选,直到今天,南美雨林中的一些原住民社会中,还是男性杀人越多,就越能得到女性的青睐。
然而,现代社会,这个逻辑已经行不通了,财富来自于分工和协作,来自于技术和知识,这些不是靠暴力就能抢过来的,想得到这些,反而需要克制暴力,所以,某种程度而言,热衷暴力掠夺其实和糖尿病高血压一样,都是一种失配性的疾病,是漫长演化过程中孕育出的行为习惯和当下时代的不匹配,《暴力解剖》的作者,神经科学家阿德里安·瑞恩就曾经论证,暴力其实本质上是个公共卫生问题,多年前,我还为这个观点感到奇怪,如今再看,诚哉斯言。
黑猩猩是和人类亲缘关系最近的动物,通过观察研究这个物种,我们对包括埃博拉在内的很多疾病都有了更深入的认识,若是通过研究黑猩猩,我们也能更好地认识“暴力”这种疾病,古道尔女士的在天之灵俯瞰人间时,也会颔首开颜。
缅怀这位将一生献给科学和自然的联合国和平使者。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