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燃不知道为什么东北人喜欢吃血肠，他在花洲很少接触这种菜系，一开始还有点抵触酸菜汤上面铺了一层厚实的血肠，想夹五花肉的手都迟疑了一下，郑北见状给他夹了一块，顾老师你尝尝，这也是我们哈岚特色酸菜血肠，你就吃去吧香迷糊了。

还挺尴尬被看出来了，犹豫的吃下一口没敢在口腔多停留就咽下去了，没尝出味儿不说吞下去一溜烟还被烫了一道，给顾一燃憋的差点在饭桌上出糗，郑北连忙拿碗给他倒了一杯水，顾儿啊咱吃就吃可别激动，血肠不咬人。顾一燃自不会说是因为自己有些害怕就囫囵吞枣了，咋嘛了一下嘴回味刚才经过味蕾审核的血肠，好像还可以，于是自己又夹了一块，是个技术活一不小心裹着肠衣膨胀到外面肉嘟嘟的猪血就容易夹碎，遂拿起勺子助阵才又吃上一口，真正的品尝起来。

嫩滑细腻没有什么异味，想来也是郑妈郑爸的厨艺加持让这道特色菜更美味了，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口感，自己竟然吃了血诶，好神奇，边想着菜碗边的一沿儿血肠都被顾一燃裹入胃中。好吃，就要多吃点，这是顾一燃对菜品赞美的最好诠释。

吃的差不多了顾一燃没忍住好奇秉承着有问题就问的好学生态度，询问郑妈阿姨这血肠就是用猪血直接灌的吗，郑妈看着这孩子吃的香还乖巧怎么看怎么喜欢满脸慈笑，是啊顾老师你们南方没这菜吧，我跟你说啊灌的时候就捋好肠衣整个有漏口的工具把血直接往里倒就搞定，这血都可新鲜了，鲜红鲜红的。

郑妈说起自己做菜的经过描绘的绘声绘色画面感十足，顾一燃连想到自己做化学实验用到的血，就不由自主的起了鸡皮疙瘩，眉毛松动抬手稳了下眼镜，阿姨真厉害！郑北拿胳膊撞了一下自己妈，人家顾老师高级知识分子，讲究那个什么来着讲究君子远庖厨，别老跟人讲这么血腥的画面。去，怎么着你小子没吃啊从小吃到大的，就属你吃的最多，郑妈不甘示弱上去就给郑北一记佳木斯大拐，后又贼温柔的看顾一燃，顾老师咱不跟郑北学坏哈。

郑北捂着被亲妈重击的肩膀小声嘟囔谁是你亲儿子啊，又险些被亲妈眼刀二进攻，顾一燃看着这可爱的一目觉得特别温馨。初入他乡有郑北一家照拂，还处处考虑他关心他，他是在情感上不善言辞但这恩情实实在在的记下了，于是也有了后来郑北一家被那二椅子犯人威胁他也选择挡在郑家二老的面前直面坏人的勇猛。他知道在自己匮乏且受重创的内在里，很缺少这种爱人的精神，枯黄的叶脉早已腐烂根茎断裂已无法自我修复生长，于是他在一次又次一次自我毁灭式的振作里强撑着到了这片三千公里外的黑土地。

这里是宽宏的，郑北说这叫敞亮儿，咱们东北人都敞亮儿，在郑北的小面包上望着向后移的平原土壤，顾一燃学着这个新的词儿，敞亮。是敞亮儿，亮儿，儿，郑北听到了他的重复忍不住纠正。说到后面还很激动空出来一只手给他画了个儿字，顾一燃又学了一下儿化音发的不标准，郑北听着难受又想开口，顾一燃轻咳了下正襟危坐，开好你的车。然后背过去又自己练习这个可恶的儿化音。

冻土中孕育的热血，粗粝，沧桑的温柔和浪漫，那已腐朽的脉络被黑土的肥沃慢慢滋养着，逐渐复苏。

诶，我爸干啥呢，去厨房这么长时间捣鼓啥呢。郑北说着想起身去看，就见郑爸用毛巾垫着手端着一个铁盆，诶诶躲了躲了，掠过郑北要上前接过的手，这玩意烫刚出锅的，可别给你烫着了。一盆新鲜出炉的猪血放到了桌子上，这血可老好了老张头家刚杀的猪，吃猪血必须吃新鲜的，顾老师可得尝尝。

热气腾腾冒着很浓郁的香味，很难形容味道但就是香，一小盆殷红的猪血上面浮着油脂，刚放下的时候吨吨的，看起来就有食欲。但顾一燃还是不敢直接上手，主要是不会吃，想抬头问这要怎么吃，就看到齐刷刷三双眼睛都十分期待的盯着自己，这……蒯着吃，就这么蒯一勺诶，还是郑北先给他挖了一勺连同勺子一起放到了顾一燃碗里，又嘱咐道，慢点吃这个烫，原来他都知道自己的窘迫还挺会观察人的。

不同于血肠在酸菜汤里过了一遭，蒸出来的猪血更纯，更香，像鸡蛋羹的口感但更厚实，裹着葱花的香味，顾一燃盛了一小碗吃的津津有味，东北人好会吃，不由自主的就会了那句东北名言，这玩意谁研究的呢。

又突然想到，吃饭前经过厨房看到的那壶了装的鲜血，职业敏感性让他心惊肉跳，现在好了，吃的是心满意足。

顾老师，晚上想吃啥？

晚上……

是啊，他现在已经可以思考晚上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