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今年三月开车逛了连三岛,银沙滩和金沙滩,其实就是沿着黄岛区的南岸走了一圈,我突然意识到要学车,没车就没办法领略这般风景。
报班注册都很简单,学车绝对时长有限,但科一二三四都考出来差不多要三个月,驾校风吹日晒迁就时间很辛苦,可社交却是这二三十年最充实的,虽然考出证之后,大家都不怎联系了,学车时候那种彼此帮助以及一点暗戳戳的氛围都很好。
学自动挡的女学员确实偏多,石油大学和理工大学以及黄海的女大学生,再就是三十几岁的妇女,年纪第二大的是我,被大学生和妇女们喊做“大叔”,年纪最大的是一位大姐,六十几岁,我喊她大姐,她喊我“费老师”,这“老师”的“师”要虚读且加儿化音,是本地对生人的客气称呼。
我在车上车下都特别有分寸,如今男女大防,又是刚回此地,离远点安全,还是某次一起学车,大姐主动搭话“老师你看着几十年没吃过苦的”,老实说,听着挺高兴的,下意识有点评价我很出息的意思,不过,同组一位上海回来比我小三岁的程序员没有这个评价,这比较更让我颇为窃喜。
“其实我就在附近那松下做过仓管,搬货打包的。”我这么回答,02年前后在那边上班,就这么攀谈起来。
大姐很不含糊,她自称是村里的,可却有沿海村民难得的保养和白皙,虽然说本地方言,可驾校上上下下都对她客气。
“我在九几年就是坐车了,现在学车是想开车带着九十多岁的老父亲出去看看。”
本地九十年代初就有私家车的,那是真不含糊的,聊得多了,又说自己姐妹七个,她母亲当时竭尽全力让每个孩子都读了初中,所以自己也会让两个女儿读书,当时管得很严,本地出名,孩子也出息,都是985本科和硕士。
大女儿现在本地大医院的医生,女婿是同事,现在她照看外孙女,小女儿在上海金融行业,小女婿是上海某银行的,说起来满是自豪。
而且想得开,说两个女儿买房自己都尽力支持,说小女儿有了孩子也会去照顾,这就是自己责任之类。
聊起这些的时候,我其实脑子里也在想“辛苦”“一辈子为别人付出”这类刷多了自然有印象的词,可大姐看着真是满满幸福的叙述这些,说起来,这种自然自信充满善意和人交际的同年龄段的,这是我这些年遇到的第二个,下意识就充满好感,我看,所有一起学车的人包括教练都对这大姐和我一样,下意识的都以好意回馈。
因为我对考驾驶证没有概念,所以特意拖长了学习时间,驾校不是旺季,也默认这种,还有一位同车次数比较多的女士,大概三十几岁年纪,是在某个饭店做服务员的,学车是想去跑个快车之类补贴生活。
相比于礼貌客气的大姐,这位就有点事事计较的意思,比如说练各种倒库侧方什么的,不是临到考试,大家都会彼此客气让一让,自动挡车也充裕点,但这位就会占住不放,其他女学员有时候都不太客气,也就我和大姐让让。
这样聊的也就多了起来,她实际年龄比外表看起来要小一些,整个人很焦虑,因为只能下了通宵的夜班过来学,总担心不来的时候教练教的自己没学,总拿自己没多少时间来让那些好说话的让她练。
看起来没上过什么学,但应该是职高出来的,见过一次她老公,是位个子不高,浑身颇为利索,有点江湖气的人,不知道是过来接人还是怎么,相比起来,我这位驾校同学就显得粗糙些了。
因为科二都在驾校里学习,所以相处多些,等科三时候,就又是另一批人了,有直接上手调戏教练的电商运营妹子,把那个看着像是混混的科三教练弄得手足无措,但照顾就很多,有脾气爆裂喜欢喝白酒的在夜场当领班自称抑郁的小妹,曾经指着教练大骂要找人弄死他,第二天又被她大哥打了一顿过来道歉的。
还有说每年回家都被问你为啥不买车,被说烦了过来学车的线长兄弟,以及手脚不协调几次差点车祸的,靠着镇定剂过了科二的小哥。
真正考试就还好,以我这差到极点的考试运,都说不上有惊无险。
学车时候很有趣的是,维族女学员多,彝族男学员多,维族女学员都很大方,彝族学员要么畏缩,要么热情过度,但注意到他们民族的不多,就是我对细节关注过度,才会看到。
从上海回这边的那位,经常说自己在上海一个月赚三四万,他其实是黑龙江人,妻子是本地的,原来是在上海某日资企业做it,今年刚被裁员,上海有压力不大的房子,妻子还有工作,但不稳了,有孩子,这次回来其实就是找退路,想要开个茶馆咖啡店什么的,但手里钱没那么大余度,平时表现的自己是降维来此的意思,处处要表现出自己的高级来,不过能清晰的感觉到压力和焦躁。
很少有在这么短时间接触这么多人了解这么多人的时候,所以从驾校出来那段时间,甚至还很空虚,有点再想回去学一段的劲头。
对了,大姐的哥哥在九十年代初就是本地某区实权一把手,那位焦虑不安的女士身体有疾,一直要不上孩子,据说已经没法生育了。
连阴天心情低沉,逛商场时候偶遇大姐,笑着闲聊几句,整个人心情好了很多,所以写这些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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