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是我弄错了。”黎雪朝他肩头推了一把,“你走吧,悟你的道去,最好永远别回来了。”她背身侧躺,阖上双眼:“我累了,也该歇息了。”
身后响起一阵衣料摩擦地板的悉悉索索声,黎雪睁开一只眼,借着微弱月光打量墙壁上的影子。那人正在她床边打坐,背影挺拔如松。
谁都没再说话,就着清冷月光咀嚼各自的心事。近在咫尺的两颗真心,不会更远,却也不会更近。
黎雪第一次知道原来睡觉也能这么累,梦里光怪陆离上蹿下跳,窗外雷声隆隆眼皮直跳,要不是床边坐着尊活佛镇宅,怕是又要噩梦缠身。咦?活佛呢?黎雪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是一只养了很久的猫,某天突然不见了,她费劲巴拉地找了半天,终于在角门里的灰坑里找到了它。猫儿弄了一身泥巴,身上到处是跟其他猫打架留下的伤痕。她好心伸手抱它回家,结果被它挠了一手伤。猫儿对她没有一点留恋,头也不回地又跟其他猫扭打在一起。可是她最初是在哪捡的猫呢?兴许是在打作一团的猫堆里,只不过她忘了。罢了,从哪来回哪去吧,没良心的白眼猫。
小纸条呢?总给我留了吧,黎雪想。她起身在桌子上翻翻找找,结果一无所获。
“算了,还管他作甚,”她自嘲道,“先把陈达邵捋平了再说。”说完,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柳瑶正在监督醉花阴弟子练习,见黎雪下楼,示意弟子们继续练习,匆匆迎了上去。
“姐姐,陈达邵在哪?我上门给他赔罪去。”黎雪脸上的黑眼圈浓得铅粉都盖不住。
“哦哟,你还是好好躺着吧,大少那边我替你出面就是了,你师父要是知道你在醉花阴混成这样,我这辈子都别想看到梨园和醉花阴和好。”柳瑶苦口婆心地劝道。
“姐姐出面吗?”黎雪眼中灵光一闪,连忙否认:“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怎好麻烦你去收拾。”醉花阴出手摆平金街四少之首,这个人情她还不起,师父要是知道自己给了醉花阴这么大个筹码,回去之后又要被罚了。
“不麻烦,我乐意着呢,你要是不放心,咱俩一起去?大少此刻就在樊楼。”柳瑶朝他眨了眨眼。
“好。”黎雪应声跟上柳瑶。
陈达邵照例在樊楼进行每日活动,只是最近身体不适,酒喝不畅快,舞也看得没滋没味。
柳瑶敲了敲门,示意道:“大少。”
陈达邵放下手上把玩的空酒杯,有气无力道:“柳瑶姑娘有什么事吗?”
“黎雪之前不懂事,得罪了您,我特地带她来向您赔罪。”柳瑶飞快瞥了陈达邵一眼。
“哦,赔吧。”陈达邵随口回道。
“大少,对不起,我错了。”黎雪幽幽地从柳瑶身后飘到陈达邵面前,声音轻飘飘地散在空中。
“你别过来!”陈达邵浑身激灵,屁股底下跟抹了油似的,一个侧身跌下座椅,“你们有完没完呐,昨晚刚来一个,今天又要干嘛?”
“昨晚刚来一个?”黎雪歪头重复他的话。
“对啊,那个三更天……”他欲言又止,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寂雨空阶,烛光融融,狂风呼啸,灯烛尽灭,一道颀长黑影透过半开的门缝,随着雨水落入屋中,惊动了榻上酣睡之人。
陈达邵看着逐渐逼近的黑影,壮着胆子大喝一声:“谁?大晚上的装神弄鬼!”
黑影停在原地不动了,一双红瞳凭空亮起,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微光芒:“你悬赏的人。”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悬赏令,拎到陈达邵面前。一道惊雷闪过,照亮了那张和悬赏令上一模一样的脸。隐于暗处的身影乍现,雨水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流淌,平添几分鬼魅。
“救命!”陈达邵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当机立断抛出被子,将来人蒙了个正着,连滚带爬摔下床铺,拼命朝门口奔去。一道冰凉的锋刃贴上了他的脖颈,在离门一步之遥的位置。
“上一个悬赏我的人坟头都长草了,”花业天抬高刀刃,逼陈达邵退回房间,好整以暇道:“不知大少喜欢什么样的花花草草,我好给您装饰一下。”
“我可是金街四少之首,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敢动我,你也活不成!”陈达邵浑身觳觫,连连后退,可脖子上的利刃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大少,你觉得我怕吗?”花业天用刀身拍了拍陈达邵的下巴。
“你是不怕,但是她的安危难道你也不在乎了吗?”陈达邵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侧目朝他瞥了一眼。
一声赞叹的轻笑在黑暗中响起:“我此行的目的确实不是取你性命,大少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否则……”他手中的薄刃逼近一分,“我敢不敢动手,你大可一试。”
陈达邵的脖间微痛,霎时浮上一道血痕,他勉力稳住声音,小声试探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花业天咬牙切齿,一脚将人踹翻在地,踩上他的胸膛,“惹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下次再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嗷!”骨头在胸腔内嘎吱作响,陈达邵拼命抓住他的脚,喉间溢出一声凄厉惨叫:“我再也不敢了,佛爷饶命!”
花业天眯起红瞳,略带嫌恶地剜了他一眼。双刀归鞘的清脆声响过后,他再次消失在雨幕中。
陈达邵狼狈地从地上起身,咳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差点把老子骨头踩断!”
发布于 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