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韵律 25-10-04 21:42

“你们到底想怎样?”陈达邵拿筷子指着黎雪,满脸警惕。
“哎呀大少,瞧您吓的,”柳瑶拦在二人之间,强忍笑意,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樊楼严禁械斗,这个三更天狂徒跟醉花阴没有半分关系,您大可放心。”
“那她呢?打我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少的意思是……”
“我不想在醉花阴看见她。”
“这……”柳瑶神情为难,“她本就是梨园弟子,时间到了自然会离开。”
“我要她现在就滚蛋,立刻!马上!”
“您不能赶她走,相反,醉花阴希望大少一如既往地支持她,否则有关陈大人的绝密情报,说不准会出现在谁的手里。”柳瑶凤眸微眯,沉声道。
“你拿我爹压我?”陈达邵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她什么来头。”
黎雪扯过柳瑶,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姐姐,要不还是算了,我现在就收拾包袱回梨园。”
不是吧?为了能和梨园合作,醉花阴真舍得下血本。
“行行行,你们赢了,”陈达邵烦躁地摆了摆手,“但是她必须好好给我赔礼道歉。”
“大少,”黎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对不起,我错了。”
“够了,别跪了,我怕自己回去的路上脑袋搬家。”陈达邵想扶她起身,被身体的痛苦记忆阻止。
原来他真的是人傻钱多又好哄的摇钱树!黎雪感动得泪流满面,露出了九流门的专属笑容。
“嘎——嘎——”一只乌鸦在隐雾林的浓雾中盘旋,叫唤了两声后便折颈坠地。黑色的双眼来不及看天空最后一眼,就被暗处冒出来的菌丝包裹,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寸草不生之地,只有朝生暮落花开得正浓,一颗颗幼株散发出阵阵蓝色微茫,沿着道路直通林中而去。巨树光秃的枝桠狰狞地蜷曲着,仿佛一只干瘪的手挣扎着刺破苍穹。一排排人俑安安静静地倒挂在干枯的树枝上,只有寒风经过时,他们才会摇摇欲坠,以阵阵呜咽诉说着自己的伤悲。
一道红黑色身影左摇右晃着朝巨树挪来,血花随着他的步伐盛开满地,为一旁的朝生暮落花增添了几分妖冶的美丽。
“咳……呕——”未及树下,花业天又吐出一口鲜血,用双刀勉强支撑着身躯。耳边传来梦傀的低吼声,那些怪物怕是顺着血味找来了。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交代在这,若不是傀毒发作,这些梦傀本不是他的对手。
“小心——”一柄折扇在空中盘旋而过,那群梦傀的脑袋霎时齐整落地。
“来这么及时,看来樊楼那次也不是巧合,你往我身上放东西了?”花业天狐疑地看向来人。
“你说是就是吧,”救了人还要被怀疑,孙希难免生气,使明川药典的手都犹豫了几分,“我还以为你压根没记忆呢。”
“刚开始不记得,后来隐约能想起些来。”
“隐雾林的毒气会催化你体内的毒虫,你来这干什么,找死吗?”孙希盯着他金黄的右眼,眉间愠怒之色尽显。自己没日没夜地研究梦傀之毒的解法,没想到他却不要命地往隐雾林闯,生怕死得不够快。
“此间众生深受傀毒之害,终日彷徨于困厄中难得解脱,引渡世间迷途之人,是我职责所在。”花业天咳出一口鲜血,气若游丝地呓语。
“你傀毒发作了,”孙希赶忙在他身上翻找,摸了一圈没发现药瓶,近乎绝望地揪住他的领子质问:“我给你的药呢?你没随身带着?”
花业天无力反抗他的动作,歪着头吐出两个字:“扔了。”
“扔了?”孙希气急反笑,“你是真的在找死。”他咬牙切齿,处理伤口的手却没停。
肋间多道伤痕交叠,两道较深的痕迹应是这家伙修炼的武学所致,那剩下层层交叠的浅层划伤……
“宁愿伤害自己保持清醒,都不愿意吃药吗?你就这么不想活。”孙希紧咬后槽牙,手中内力不断流转。砭骨寒意霎时袭来,青紫色的纹路爬上他的脸庞。他唤出炽眼凤蝶,原地调息许久,才隐去毒纹。
花业天双眼恢复清明,叹息道:“你不该救我的。”
孙希忍无可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为什么找死?心头血已经取了,你不吃,难道就能收回她为你流的血?”
“自是不能,但是可以让她以后不再流血。” 花业天瞥了眼他颤抖的手,望进他的眼底,“梦傀之毒解法难寻,所有的治疗不过都是缓兵之计,你实话告诉我,如果她的心头血真能延缓毒发,你是不是打算再找她剜心。”
孙希将手捏得嘎吱作响,高耸的眉梢倏尔耷拉了下来,半晌还是放开了花业天,“是又怎么样,”他坦荡点头承认道,脸上笑意未达眼底,“她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伤害无辜之人,你跟孙不弃有什么区别?”
“什么?”孙希有一瞬间的错愕,半晌才反应过来话里的内容:“孙不弃是害人,我是救人!我不仅能保她不死,还能救下你,你拿我跟他比?”孙希用手指着自己,诧异于能从花业天嘴里听到这话。
“在一个梨园弟子的心头反复开刀,这比直接杀了她更残忍。”花业天撑着树干艰难起身,说出口的话比周围的寒雾更冷:“你们青溪就是喜欢自以为是地救人,我根本不需要你救我的命。”
“呵,”孙希一时语塞,冷笑道,“我今天算是开眼了,你这种久违的欠揍感,跟我第一次见你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掐上花业天的脖颈,将人按回树上,“虽然梦傀之毒的解法尚未寻得,但是控制梦傀的方法我已经有眉目了。她身上有解法的线索,你要是不配合,我不介意真的把你做成梦傀然后慢慢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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