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看了电影《震耳欲聋》,完全超出预期的好看!看的时候就又想到那句,于无声处听惊雷。只觉得现在还有电影能把这样的故事扎扎实实地拍出来,特别好。
有好几个场景都让我印象很深。一个是听障社区的日常,在一个平常的傍晚,他们买菜、接孩子放学、打麻将、和街坊聊天,和听人们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的交流方式是手语,而且很反刻板印象的是,他们的世界并不一定是安静的,很多聋人是可以发出声音的,他们的声带可能并没有问题,只是因为聋导致错过了语言学习期,所以导致了“哑”。
还有一个场景则更直接地点出了这点。电影的女主角张小蕊是个听障小女孩,她可以说出一些基本的词汇辅助手语表达,还因此被人误会是假扮聋人骗钱。我非常喜欢张小蕊这个角色的塑造,完全没有被塑造成一个弱小的、被动的、只能等待帮助的角色,电影里的小蕊,狡黠、顽强、有脾气、富有生存策略,是一个特别生机勃勃、非常立体的人。
电影里张小蕊戴的帽子上印了一行英文,we can communicate without words,我们可以用语言之外的方式交流。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我感觉被戳了一下,这部电影本身也是在建立这种交流的桥梁啊。
电影的主线故事则取材于真实案例,李淇是一位CODA律师,CODA的意思就是Child of Deaf Adults,指的是听障父母的健听子女。李淇一开始只是偶尔接了一个法律援助的工作,帮助了张小蕊的哥哥。后来发现这个案子背后的水太深,牵连太广,涉及到了一起重大的金融诈骗,对方是他惹不起的狠角色,对李淇先是恐吓,后是利诱,李淇就退缩了,决定不趟这个浑水,不要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后来他逐渐意识到,有的浑水或许非趟不可,有的事也是非做不可,因为这不是“他们”的事,而是“我们”的事。
我看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李淇身份认同的转变。他是一名CODA,这样的身份注定让他在成长阶段会比一般小孩更为艰辛、也更为孤独。他和父母是不一样的,但和家庭以外的人,比如他的听人同学,也不一样。这种身份,对于心智更为成熟的人来说,是一个建立桥梁的机会;但对于小孩来说,是两头不靠的茫然。所以李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抗拒自己的出身,觉得自己和父母、和父母那些听障同事们,都是不一样的。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他们”就是“我们”的呢?或许是在意识到,自己即使穿上了贵西装、搬进了32楼的办公室、出入衣香鬓影的场合,也依然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弱者的时候。所以才会有电影里那句掷地有声的台词:想要公平和正义要靠自己去挣。
电影里的反派设置也非常有意思,那个搞金融诈骗的金老板,也是一个CODA,而他做的事却是利用这个身份,去骗取听障人的信任,然后骗他们的钱。金老板的设置就像李淇的镜像与对照组:人最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是家庭、出身、背景这些决定的,而是是靠你的每一个选择决定的。同样是CODA,有人搞针对听障群体的诈骗,也有人选择做帮听障人法律援助的手语律师。
我也看到有很多CODA观众非常惊喜有电影能呈现他们的故事与经历,还看到有CODA观众是带着自己的父母一起去影院看的电影。真好啊,今时今日,我非常珍惜还愿意去认真让不同的群体发起对话、发起连接、发起了解之契机的作品。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