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下了四五天的雨。很多玉米在地里发了芽，收不上来。因为机器进不去，地里泥泞不堪，人踩下去都淹小腿儿。
让人去掰，那不可能了。会干活的都是老人，年轻人都衣着光鲜，伸不出手来。就算掰下来也扛不出来。一斤七毛钱，一亩地就算一千斤。三亩地两千多块钱罢了。
不值一双鞋钱。
家里早就没了地，前些年被工厂占了。可前两年那大工厂也黄了，几千亩地被围墙圈着长荒草。高炉都拆了。
爷爷终于有了个孙女，整天抱着玩。停雨的间歇开车带她去看玉米地。却又不肯让她摸，怕玉米叶子剌了她的手。
他心里也觉得很可惜，抱着孙女有些手足无措。尽管不是他的地了。
转了转，看了看。又抱着孙女回家了。路上遇到老伙计，年轻时有些过节，几十年没说过话了。今天遇到，两个人都硬着头皮。
他突然停下说，“孙女回来了？”
他赶忙回答，“是啊，回来了。”
“这孩子长得真出息。”
“你家的回来了吗？”
“说是后天回来。”
“上家坐坐？”
“我给你泡壶茶，他爸爸带回来的好茶。”
两个人沉默的走着，一辈子的别扭，在一步一步的回响。
雨落在石榴树上轻轻的响，在大门下面，茶壶放在小桌上，两个人坐着马扎，抱着孙女看雨。
他说，咱俩这一辈子过来了，以前跑车的时候，车坏路上，你帮我卸石头。扛着撬棍，抬车。
他说我现在也能抬。
说着说着，两人都沉默了。我给他们拿了点花生，两个人一直嗑花生，一直喝茶。
花生是邻居送的，茶是金乌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