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满。

山风吹过剑宗屋檐，瓦上终年积雪不化，远处松枝低垂，苍苍如画。
我独自坐在屋顶上，双手托着腮，盯着前方那一轮明月出神。
束起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垂落眼角，痒痒的，我却没动。
我偏过头，从袖中取出几张灯纸，慢吞吞地折起一只兔子灯——圆滚滚的肚子，长长的耳朵，短短的尾巴，还有细软的红丝绦做成的提柄。灯腹里再点上灵火，一闪一闪，眼睛像是会眨动一样。

“怎的一个人在此？”
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去，对上师兄的目光。
他的神色像平日里一样淡，身上披着宗门制式长袍，立在风里清俊端正，月华倾洒在他像雪一样明净疏朗的眉眼上，为他镀了一层薄辉。
我轻声道：“……师兄。”
其实原本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不知该做什么，也不知该想什么。

师兄走到我身侧，看了眼我手中提着的兔子灯。
兔子灯还亮着，软绵绵的光在心口晃动。
“你做的？”他问。
我偏了偏头：“师兄你猜。”
他看了我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我接过来打开，是一枚圆圆的月饼。
瓣刻如莲花。

“想来你喝不了桂花酒。”他说，“便只带了这一样甜食。”
我一愣。
我嗜甜的事，向来没跟人讲过。
但师兄总是知道得很清楚。
而这月饼的做法，宗门厨房也不会有……
我端详着精致的花纹，有些惊讶地问他：“师兄，你亲自下山采买的？”

他也淡淡道：“你猜。”

我一下听出来他在回敬我方才那句。
于是我一时理亏，只得乖乖接过月饼，小口啃了起来。外皮软糯，甜度恰好，是我喜欢的味道。
嚼着嚼着，我低声开口：“这灯是我自己学着折的……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后来下山历练，在长安灯会上看别人折了几个。”
我们一同沉默了会儿。
微风吹来，我正要开口，便听见师兄轻声道：“沈沅，我的悟性也不错。”
我愣了愣，抬头看他，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却只是望着远方的月。
“月饼是我做的。”师兄说，“如果你不觉得难吃——”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融在风里：“明年你教我做花灯，我教你做月饼，好吗？”
我轻轻咬了下唇。
不知怎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热意从胸膛缓缓漫上来。
过了会儿，我应了声：“……嗯。”

脚边那只兔子灯还在一闪一闪，小尾巴一晃一晃地动着。
明年，就该是两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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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中秋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