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炳灵
25-10-06 23:12

老屋还未重新修整的时候,每年中秋,堂前祭月。

红蜡烛,一根是从灶神爷那儿借来的,一根是从土地爷那儿借来的,年关将至,再还给两位老神仙,上天禀报凡间琐事。

正堂缥缈着烛火的烟苗,炉里插着十几柱红纸捆好的香,早些年用的是四方的斗香,如今换成了三脚鼎的天香,听说无锡那儿依旧延续斗香。

我和亲婆坐在桌几边,有时香线烧得快些,亲婆说,月亮娘娘这是先来我们家尝瓜果。我曾悄悄偷吃过一个桔子,亲婆瞧见了倒也不责骂,只是轻轻地告诉我,月亮娘娘喜欢孩子,不会记着我的过错。

炉里的香线燃尽,亲公给我做了兔子灯,竹条打磨得光滑锃亮,上头糊着薄薄的宣纸,兔子耳朵绑着两个小竹筒,提起绳子于堂前放兔子灯时,风会带过那对小巧玲珑的耳朵,耳朵便会动起来。烛光跳跃闪烁,透着宣纸米白的面,照去地上,洒出一点绒绒的圆团。

天上一轮月,地上一轮月。

从前老屋子里有只大白猫,他是老太太养的。金黄的双眸,灵气的很。每逢祭月,她便慵懒于桌几之下,我总是喜欢盯着月亮,又偷偷看向白猫的眼睛,似乎那对圆亮亮的眼眸,比月亮更有威严,可我不敢声张,总是害怕月亮娘娘听见了不高兴。

白猫走后,陆续又养了几代白猫,终究不如原先的聪慧。再之后,老太太也走了。老屋翻修,时节的习俗几乎变成了乱糟糟的一团,也不再养白猫了。

老屋修好的第三年又恢复了拜月。

我坐在院子里,彼伏的虫鸣,潺潺的流水,馗子和妙常在白猫喜欢俯卧的位子上打闹,那是她们第一年过中秋,往后也会一直过下去,直到她们依依老去,老得听不见月亮娘娘的呢喃。

不晓得猫儿们的老去,我们的老去,月亮娘娘看得到嘛?

我已几年未归家乡度中秋。幸得月亮娘娘的高悬长明,也能再见八月十五月光明。

月亮娘娘很可爱,我们中国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抬头看看她。

月升月落,阴晴圆缺。天地之间,古人拥有了念思缓缓的烂漫文脉,今人拥有了探索不息的问天勇气。

也许,千年前的今日,中国人第一次拜月,已经定下了我们与月亮娘娘无尽的乡愁契约。

发布于 澳大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