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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夜的梦想

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青石板上时，阿婆又搬出藤椅坐在院心。竹篮里的月饼还带着油纸香，她却没动，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指腹反复摩挲着腕上的银镯子——那是阿公走之前，用攒了半年的津贴换的。

三十年前的中秋，阿公还是个年轻的铁道兵，要去修远在边境的铁路。出发前的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圆夜，他蹲在槐树下，给她戴上这只银镯子，说等铁路通了，就带着最甜的月饼回来，陪她看一辈子月亮。可他再也没回来，只有一封薄薄的信，说塌方时，他最后看见的，是和家乡一样圆的月亮。

阿婆总想起更早的那个中秋。那时她才十七，在巷口的杂货铺帮衬，阿公穿着刚发的军装，红着脸来买桂花糕。恰逢月亮从屋顶爬上来，清辉落在他肩上，他手里的纸包被风吹得晃，慌慌张张去按，却把桂花糕蹭在了她袖口。后来他总来，有时买块糖，有时就站在巷口，等她收摊时递上一瓶温好的红糖水，说“夜凉，喝了暖”。也是在这棵槐树下，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到能绕着树转半圈。

后来阿婆就养成了习惯，每年中秋都在院里等。去年她眼睛花了，看不清月亮，就让放学的小孙女念信给她听。小孙女捧着信纸，念到“等铁路通了”时，忽然抬头说：“奶奶，村口的高铁通啦，听说能开到边境呢！”

今夜月光格外亮，阿婆忽然觉得腕上的镯子热了些。她好像看见年轻的阿公从月光里走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手里拎着油纸包，笑着说：“阿妹，我回来陪你看月亮了。”风一吹，槐树叶沙沙响，落下几片花瓣，正好落在阿婆摊开的手心里，像极了当年他给她别在发间的模样。

小孙女跑过来，把一块月饼递到她嘴边：“奶奶，月饼好甜！”阿婆咬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她望着月亮笑了，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温柔的光。原来有些等待，哪怕隔了岁月，在月圆之夜，也会变成最圆满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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