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叫故乡』

这次离开西雅图前，我特地去看望了一位长眠于此地的儿时偶像——李小龙。

这次在西雅图住的地方，离他的墓地不算远，开车过去只花了15分钟。这片位于西雅图Capitol Hill山顶的墓地-叫Lake View Cemeter。正如其名，可俯瞰联合湖的潋滟波光，远眺雪山隐约的轮廓，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墓地。

墓园面积不小，我开车绕了几圈仍未找到他的具体位置。所幸，碰到了一位华裔阿姨帮我热心指路，我才终于走到了那个心中默念多次的角落。

他的墓地位于整片陵园的最高处，独享一片开阔湖景，但唯有他的墓前立着“禁止停车”的标识——想必是来看他的人不少吧。

我静静站在墓碑前，儿时那些经典的电影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他的石碑表面异常光亮，仿佛岁月从未留下痕迹，上面镌刻着八卦图与他哲思的名言：“以无限为有限，以无法为有法”。在他的身旁，安息着他的长子李国豪。两人的生命皆因意外戛然而止，都停留在三十出头的年纪，令人不胜唏嘘。

我到时，已有一位外国年轻人静坐于墓前，默默凝视着父子二人的墓碑。我没有去打扰，只是静静的感受这份跨越国籍的敬意。

这位华盛顿大学哲学系毕业的华裔功夫巨星，让“Kung Fu”一词载入英语词典，不仅让世界认识了中国功夫，开启了华流文化的顶流时代。而他之所以能跨越种族与国界，被世人永远铭记，我想不仅因他出神入化的武功，更多是因为他教会了弱者如何勇敢，教会了无数人如何直面命运的勇气。

由于我来得太早，没有买到鲜花，只有将昨晚买的一颗苹果轻轻放在他们父子碑前。怀着深深的敬仰，我三鞠躬，默默转身离去。

临走时，我又遇见了刚才指路的那位华裔阿姨。她正俯身擦拭着墓碑，跟她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她祖籍地在广东，是这里的二代移民。中秋临近，她来探望安葬于此的朋友和家人。

她说，这座墓园里有许多华裔同胞，“你看那些刻满汉字的墓碑就知道了。”我顺着她所指望去，看见到墓碑上醒目的张、李、周、王、熟悉的姓氏如一本微缩的“中国百家姓”。他们中有人生于同治年间，有人来自光绪时代，墓碑上还刻着故乡的地址，有的甚至出自同一个村落。想来，他们生前或许彼此相识。他们漂洋过海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又把故乡的坐标永远刻在了石头上。

“有想回去看看吗？”我问。阿姨笑了笑：“想，但身体已不允许远行。但我的故乡究竟在何方呢？”

我不知道李小龙先生是否也曾渴望回到故土，但在这里，有儿子的陪伴，有来自故土的乡亲，还有世界各地前来致敬的人们——我想，他应该不会孤单。

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沐浴在晨光中的墓地。波光依旧在湖面上闪烁，仿佛无数个未说完的故事，随着水流向远方。

而故乡，始终在看得见的地方[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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