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袁世凯正为总统之位焦头烂额,忽患偏头痛,发作时如万蚁噬心,连德国医生开的止痛药都失效,反被腹泻折磨得苦不堪言。这日他正揉着太阳穴发火,忽闻江苏督军冯国璋来报:"上海有位黄石屏先生,针灸术出神入化,或可解陛下之疾。"
这位黄石屏,实乃民国针灸界的一代传奇。他本名黄灿,1850年生于江西樟树程坊村,排行第四。其父黄良楷乃清末武举,在山东任厘金局差使时,曾为蓬莱千佛寺追回被豪绅强占的寺产。寺中住持圆觉和尚为报此恩,听闻黄良楷染上风瘫,竟从山东徒步千里至宜昌。
彼时七旬高龄的圆觉,银发如雪却精神矍铄。他诊脉后笑道:"此症需以金针通络,半月可愈。"黄良楷半信半疑,却见老和尚每日卯时必至,银针如流星般刺入穴位,竟真在半月后令他下地行走。二人由此结为忘年交,圆觉常宿黄家,将医道与武学倾囊相授。
某日圆觉抚须长叹:"老衲毕生绝学,竟无传人。"黄良楷想起四子黄灿,虽生性木讷却心性纯良。圆觉唤来少年,但见其十四岁年纪,身形瘦削却目光如炬。老和尚突然出拳击向石墙,砖面应声而裂:"试试你的腕力。"黄灿不闪不避,一拳挥出竟在墙上留下寸许深痕。圆觉大喜:"此子根骨奇佳,正是学针的料!"
自此黄灿随师习艺,前三年竟不碰银针。每日寅时即起,在雪地里站桩两个时辰,待到盛夏又在暴雨中推掌百次。三年后,其掌力已能洞穿三寸粉墙。圆觉方授"戳壁功":先以竹签刺红圈,从铜钱大小渐缩至芝麻粒;再换钢针,最后在铜人模型上练穴。黄灿悟性极高,半年便达"针透三寸而不弯"的境界。
待到圆觉将人身三百六十穴道图与运针口诀相授时,老和尚已显老态。他临终前将黄灿唤至榻前:"医道如海,你当以仁心济世。"言罢坐化于寺中。黄灿自此以"黄石屏"之名行走江湖,先在扬州、南通悬壶济世,后至上海租界设馆,因治好了多位洋商的顽疾,被尊称为"江右金针"。
其针法独树一帜:运针时需闭气凝神,将内劲贯于指尖,进针如蜻蜓点水,患者但觉微麻,病痛已除。某日实业巨子张謇拄着拐杖来访,其腿疾已缠绵十年。黄石屏每月施针一次,五个月后,张謇不仅弃杖而行,其妾更诞下麟儿。张謇大喜,在《申报》登文致谢,自此黄石屏名震沪上。
1914年春,袁世凯的偏头痛愈发严重。这日他正为扩军备战之事发怒,忽觉天灵盖如被铁锤猛击,痛得在龙椅上翻滚。德国医生忙注射吗啡,却见总统面色青紫,竟呕吐不止。恰在此时,张謇的举荐信送到,袁世凯如获至宝,立即派冯国璋持总统手谕南下。
冯国璋率三百卫队浩浩荡荡开进法租界,却见黄石屏正在为法国领事夫人施针。听闻来意,黄石屏头也不抬:"医者仁心,但不受权势胁迫。"冯国璋亮出手枪:"总统有令,抗旨者斩!"黄石屏冷笑:"将军可知,强按牛头不饮水?"说罢继续运针,竟将法国夫人背上三寸长的银针缓缓拔出。
袁世凯闻讯暴怒,正欲下令抓人,忽觉头痛加剧,眼前金星乱冒。张謇忙劝:"黄先生有言,若总统肯付四千金诊金,他即刻北上。"袁世凯拍案而起:"他当朕是叫花子?"话未说完,人已从龙椅上滑落。侍从慌忙扶起,却见总统口角流涎,竟痛得昏死过去。
当夜,四千银元汇票送到黄公馆。次日清晨,黄石屏仅携一个樟木箱北上。箱中除金针外,还有本泛黄的《黄帝内经》,书页间密密麻麻写满批注。袁世凯见其衣着朴素,大感意外:"先生何不乘专列?"黄石屏拱手:"医者行路,贵在心静。"
总统府内,袁世凯躺在鎏金龙床上,面色如纸。黄石屏诊脉后摇头:"总统肝火过旺,气血逆行。"说罢取出一寸长的金针,在百会穴轻轻一捻。袁世凯但觉一股暖流直冲脑门,痛楚如退潮般消散。又针风池穴时,总统竟舒服得发出鼾声。
三日后,袁世凯亲题"一指回春"匾额,并赏三万大洋。他欲留黄石屏为御医,许以海军部次长之位。黄石屏却指着窗外梧桐:"总统看那落叶,该落时自会落。"说罢登上南下的火车,只留下个空药箱在总统府。
此事传开后,各地军阀纷纷邀约。南京齐燮元送来整箱金条,上海卢永祥派军舰相迎,黄石屏皆以"医道有界,不为权贵折腰"回绝。倒是意大利公使夫人雪罗慕名而来,其腹部肿瘤如倒扣的碗,西医断言活不过三月。黄石屏仅在左右踝部各刺一针,又在腹部施以"烧山火"手法,四诊后肿瘤竟如春雪消融。
法国领事毗亚腿患瘘疮二十年,拄着双拐来求诊。黄石屏在其委中穴连刺七针,每针都精准刺入三分。当第七针拔出时,毗亚突然惊呼:"我能走了!"说着竟绕着诊室小跑起来。他激动地掏出支票簿:"去柏林开医馆,钱你随便填!"黄石屏却将支票推回:"中医如江河,出不了国门便成死水。"
晚年黄石屏隐居庐山,每日晨起必在含鄱口练功。有樵夫见其踏雪无痕,以为遇见神仙。他临终前将毕生所著《金针秘要》付之一炬,只对弟子说:"医道在心,不在书。"如今上海静安寺旁的小巷里,仍流传着"一针救总统,三针退洋医"的传说,只是那间挂着"江右金针"匾额的老宅,早已换了主人。 黄石屏断然拒绝,称此乃中华独门绝技,绝不可外泄,否则有辱国体。雪罗引荐的几位外籍病患经他医治皆愈,归国后盛赞中医玄妙。但黄石屏执意扎根沪扬,一心为民疗疾,不事张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