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统失调

江衡第一次注意到李沛恩走路不太稳，是在他们住一起后的第三天。

当时两人的作息还未同步，李沛恩因为他常吃药物的作用睡得比较早，而江衡有点手机瘾，常常在凌晨两三点还未入眠。

想着快进组了，江衡下定决心调整一下作息。在他被自己的连环闹钟叫醒，接着半耷拉着眼睛出门时，就看见李沛恩揉着眼睛正从卧室里出来。

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头发睡得乱翘，似乎是因为在这个点见到江衡而愣了一下，随后慢吞吞地抬起手，说了句“早”。

“早，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做早饭。”

江衡莫名被人毫无防备的样子击中，感觉自己清醒了点。他礼貌问了下，目光却追随着李沛恩略显摇晃的步伐，眉头略皱——

只见人走了没两步，他身上那件宽松的毛衣侧摆就勾在了门把手上。李沛恩似乎是有点不自在，所以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想去洗漱，这导致了江衡还来不及开口提醒时，弹性很好的毛衣就被拉长，然后猛地将李沛恩拽了回去。

江衡眼睁睁看着这个刚走出房门没几步的人，在自己眼前直接“撤回”，踉跄几步后跌坐回了床边，他立刻走上前去，有些担忧地问：

“没事吧？”

李沛恩坐在床沿，耳朵微红，低头捏住了开了个洞的侧边衣摆，默默把被勾出来的毛衣线囫囵塞了回去：

“没事，经常这样。”

“经常？”

“嗯。”

李沛恩声音更小了，指尖一边捻着衣角一边解释：

“我有点感统失调，平衡感不太好有时候不太能判断自己跟障碍物的距离……工作的时候我会刻意集中注意力，能稳住，在家里比较放松，就会这样。”

江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多问，只是伸手扶人站起来：

“了解，你小心点，我去烤点吐司可以吧？呃还有，先换件弹性小点的衣服吧……”

自那天起，江衡就开始留意李沛恩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这个他曾经在社媒上搜索过的，对他来说颇为光彩照人的演员，私下里却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

甚至在工作场合，李沛恩从戏里脱离出来后，只要在组里搭的景呆着，人转弯时总会轻轻蹭到墙边，从沙发走到桌子这么短的距离也能撞到桌角，甚至平地走路时都会偶尔绊一下，更别提在家了……

更让江衡担心的是，李沛恩磕着碰着了从不吭声。他们熟了些后李沛恩总叫他出去一起吃点夜宵，江衡乐得陪着，只是有一回李沛恩直接在人行道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幸好江衡离他不远，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对方。

“没事吧？”

这几乎是和人相处时他用上的高频词汇了。江衡紧张地问，手臂还环在李沛恩腰上。

“没事没事，”

李沛恩站直身子，脸上因为不太安全的距离泛起红晕，讲话都有些含糊：

“我就是没看路。”

但江衡知道不是这样，这个奇怪的症状还真是蛮影响人的……

周边没有卖防撞条的地方，好在江衡的快递没两天就到了。

他这天正好没戏，本来想去剧组看看李沛恩的，结果收到了信息。江衡立刻奔向了小区楼下的快递柜，抱着几个包裹兴冲冲回到家后，人立刻开干，仔细地把桌角、柜边、墙沿等等所有可能磕碰到的地方都贴上了层外衣；厨房和浴室都弄了防滑垫；而李沛恩的房门上，让人挂了个定制的小木牌：

（请避让把手）

李沛恩还有些奇怪怎么今天人没过来，他想也没想就发了信息去问，对方没有回复。他有了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收工时也恹恹的。直到打开家门后看到满屋子的防撞条以及还跪在地上收拾杂物的江衡，李沛恩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这样你就不会磕疼了。”

江衡看见人回来后起身拍了拍手，语气自然得像家里只是换了条新桌布。他后知后觉地摸出手机，看见李沛恩发来的消息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听见提示音了的，想回的时候被手里的事情打断了，今晚做紫苏牛蛙给你赔罪好不好？”

李沛恩却早已不在意这件事了，他只是眼眶微热，听到江衡的话后低下头掩饰表情，轻轻“嗯”了一声，又接了一句：

“做辣一点。”

自那以后，江衡养成了新的习惯，在家时目光总不自觉追着李沛恩，看见他走路快了就出声提醒“慢点”，察觉他要转弯就提前伸手护一下，发现他步伐不稳就立刻上前抱住。

而江衡的私心越来越重，他暗自期待着每一次李沛恩不小心跌进他怀里的时刻，会多抱些时间才舍得松手，人总在心里默数：

5、4、3、2、1

10、9、8、7……

15、14、13……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谢谢，我、我真的没事……”

每次被对方稳稳搂住时，李沛恩都会红着耳朵小小声强调，人的双手却会不自觉地抓住江衡的衣角。

“我知道。”

江衡也点头应和，只是不松手，心里的秒数依旧在增加……

那些缓冲物似乎也贴在了他们之间，裹住了各种棱角，让日复一日的交流和靠近都变得柔软起来。

李沛恩也开始主动靠近江衡，他原本一直低落的情绪线有了起伏，并持续地往上攀升。

他会在江衡做饭时从后面偷吃掉一些食材；会抱着江衡接回来的小狗乐乐眯起眼睛吸来吸去；也会在晚上找各种理由和江衡凑在一起，打游戏也好，看电影也罢……

当江衡又一次及时扶住差点被沙发边缘绊倒的李沛恩时，人僵了一瞬，接着就着这个姿势，把头轻轻靠在了江衡的肩膀上。

“江衡，”

李沛恩的声音闷在他颈间：

“我好像……越来越依赖你了。”

江衡会心一笑，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求之不得。” http://t.cn/AXUmMi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