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说看得人很过瘾,但对我而言,缺憾有四:
其一,金庸晚年修订小说,表达变啰嗦了,有些结局与人物性格不符,命运转折太过突兀,读起来非常违和。比如,让黄药师跟梅超风谈了一场师生恋,看得我想把梅超风啰啰嗦嗦回忆跟黄药师的师生恋情的章节通通撕掉。
其二,《雪山飞狐》和《飞狐外传》对胡斐这一角色的处理,让我读来甚觉“卡壳”。
《雪山飞狐》和《飞狐外传》单独来看是两部比较优秀的小说,但因为两部小说互相牵连太多,读者连在一起看,很容易觉得别扭。
在《飞狐外传》里,程灵素为胡斐易容,给她装扮上一副更添威武的大胡子。胡斐揽镜一照,笑道:“二妹,我这模样儿挺美啊,日后我真的便留上这么一部大胡子。”
后来,程灵素为救胡斐而死。金庸在书里写“十年之后,胡斐念着此日之情,果真留了一部络腮大胡子,那自不是程灵素这时所能料到了”。
《飞狐外传》成书在《雪山飞狐》之后,《雪山飞狐》的真正主角是胡一刀,沉稳的胡斐出现只是为了报父仇,顺便跟苗若兰谈一场恋爱。在《飞狐外传》里,胡斐才是真正的主角,全书浓墨重彩地书写了胡斐是如何从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成长为一代大侠的。
我怀疑金庸在《飞狐外传》里写及十年之后胡斐的络腮大胡子,只是为了跟《雪山飞狐》有个照应。写《雪山飞狐》的时候,她写胡斐“满腮虬髯,根根如铁,一头浓发,却不结辫,横生倒竖般有如乱草”,只是为了突出他和他爹胡一刀在外形上有点像,实在不关程灵素什么事儿。
金庸也在后记里说过这样一段话:
《雪山飞狐》与《飞狐外传》虽有关连,然而是两部各自独立的小说,所以内容并不强求一致。按理说,胡斐在遇到苗若兰时,必定会想到袁紫衣和程灵素。但单就《雪山飞狐》这部小说本身而言,似乎不必让另一部小说的角色出现,即使只是在胡斐心中出现。事实上,《雪山飞狐》撰作在先,当时作者心中,也从来没有袁紫衣和程灵素那两个人物。
也就是说,《飞狐外传》里的胡斐知道自己十年后的络腮胡为谁而留,《雪山飞狐》里的胡斐和苗若兰却不知道。
这些年来,很多影视剧干脆把《雪山飞狐》和《飞狐外传》连在一起来改编了。编剧大多会让胡斐先后遇到袁紫衣、程灵素和苗若兰三人,情感转折颇为生硬,也令很多小说“死忠粉”为程灵素感到很不值。
有一版《飞狐外传》剧中,袁紫衣的结局充满了戏剧性。剧情是袁紫衣中了程灵素师叔的毒掌,虽吃下七星海棠解毒,但药性不够,需再种下一颗方能完全解毒,救她性命。七星海棠的生长,必须在极寒环境下,再用烈酒浇灌才行。当果实就差一天可以成熟之时,苗若兰阴差阳错的将水浇到了七星海棠上,导致花儿死了,袁紫衣也因为得不到解药而毒性发作死亡。胡斐在袁紫衣死前与她成亲,表明对她忠贞不渝的爱恋。袁紫衣死后,被福康安强暴过的苗若兰嫁与胡斐,两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也算得上是“毁原著”系列了。
《雪山飞狐》结尾,胡斐和苗人凤打斗正酣,读者心悬一线,不知道他们俩究竟谁赢谁输,结果,金庸却设置了一个开放式结局。
苗人凤使了一招“提撩剑白鹤舒翅”,只出得半招,全身已被胡斐树刀罩住。他此时再无疑心,知道眼前此人必与胡一刀有极深的渊源,叹道:“报应,报应!”闭目待死。胡斐举起树刀,一招就能将他劈下岩去,但想起曾答应过苗若兰,决不能伤她父亲。然而若不劈他,容他将一招“提撩剑白鹤舒翅”使全了,自己非死不可。
那时胡斐万分为难,实不知这一刀该当劈是不劈。此时,金庸笔锋一转,写了写痴痴等他们归来的苗若兰,然后以“胡斐到底能不能平安归来和她相会,他这一刀到底劈下去还是不劈?”作为全文的结尾。
每次看到这个大烂尾结局,当真是觉得百爪挠心。有读者后来问金庸,胡斐那一刀到底有没有劈?金庸自己也笑答:“我也不知道。”
论吊胃口,金庸排第二,估计没人敢争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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