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1989

假如一个人念念不忘匈牙利地图的话，他岂不就成了疯子。
——博尔赫斯《德意志安魂曲》

在整个幽暗的东欧，
在整个少了俗丽的布达佩斯
多少散淡的文人在其漫长的一生中，
历经了多少彻夜不停地长谈……
正如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所说：
“1980年代中期
匈牙利的知识分子有很多时间，
每一天都长到不可思议。
我每天早晨去酒吧喝酒，
心想这一天会很长，生命会很慢。”
人们就这样优哉游哉，随时起兴
抬腿就去拜访别的人家

这一切从不事先打招呼的拜访
这一切当街乱逛、用之不尽的时间
随着多党制的诞生消失了吗？
没有。其实这里什么都没有变
从古至今这里的喜剧是哭的，悲剧是笑的
“你觉得自由是甜的，但也是苦的。”
哭笑不得、甜苦不得，这就是匈牙利
甚至它那后共产主义的韵味
也非常独特并引人注目——
麦当劳、阿迪达斯、宜家、H&M……
与本地的皮革和珠宝玲珑混搭、交相辉映
我们在瓦茨街上边喝边聊边走边看……

一些肤色红润的农民
当街站得笔直，手持一条桌布
或抖动一件、两件绣花衬衫，
吸引来往的行人，我正要靠近商品，
几个警察不知从何处冒出，逼了过来
卖东西的农民一溜烟消失在人群里……
怪事！这之前他们连续站了几个小时
没人管。一旦有人要买，警察就出来了
什么套路？东欧人擅长的游戏——
“你假装来捉，我假装来藏。”
如今这时代还在玩？或仅仅出于习惯？
其实这里没有变，一切都没有变

多瑙河成串闪耀的街灯
在热闹的水面投射出倒影——
一个黑人举着脱衣舞广告牌走过喷泉
货币黑市上，阿拉伯商人低语着汇率……
万幸？爱说话的知识分子刚学会说：
“好的，我可以给你十五分钟，
我们在凯悦酒店快速碰个面。”
夜色温柔，空气中的匈牙利语
飘来巴托克式的切分音和愉悦感……
萦绕低回的旋律啊！莫非窃听风暴
还要不停地席卷千家万户？
其实这里没有变，一切都没有变

材料来源：本诗取材于伊娃•霍夫曼（Eva Hoffman，美籍波兰裔犹太作家）写的一本书《回访历史：新东欧之旅》第四章《匈牙利》，南京大学出版社，2018。

2019年8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