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读白居易和元稹的诗稿。
其实我根本读不来元稹笔下的风花雪月,读他像读一段漂亮繁复的花边,用手轻轻一捻,我的眉头和那段钩针花边一起变皱。
可你读元稹就不能只读元稹,你要读的是白居易笔下的元稹。白居易的笔是硬的苦的,是实心的铸铁和磐石。他用刻磨旱地荒草的刀细细描摹元稹的背影,死生契阔者三十载,诗歌唱和者九百章。
或许每个人的生命里都存在过、或将注定存在一个元微之。祂走后,风起我才顿觉锥心的凉,从此祂的影子是越蘸越淡的墨,我的笔越写越涩。
我的微之,你走后,我的一切刻度都骤然改变。我从不记录这是我人生的第几轮四季,可我年复一年故地重游,清楚地记得这是你离开的第几个秋。
我的微之,我的笔、我的文字是一根不知该爬向谁的游丝,它一直飘在秋风里不肯落地,是因为它找不到你,是因为它再也拴不住你的小拇指。
我的微之,你就这么离开,然后毫无悬念地忘了我,我就这么数着秋天,然后毫无悬念地怨你,又不忍怨你。
微之微之,你们唱和了数不清多少个秋天,可你离开后白居易才真正开始他的纪年。
苍苍露草咸阳垄,此是千秋第一秋啊。
此心无寄,此心勿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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