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有个不太好的习惯。
他总是在很高兴的时候忘记自己目前外貌是个人而非猫，又在四肢着地后猛然惊觉公共场合不可以大变活猫，因此就会让无辜路人欣赏“手脚并用跑得奇快不知道在cos什么的奇怪小孩”这样的画面。
这习惯其实也谈不上多不好，很简单的妖精不甚适应人类生活时会出现的问题，几乎每个妖精或多或少都有一些。
“所以我更喜欢呆在会馆。”鹿野拿了瓶矿泉水。倒出来一点，一边监督小黑洗手一边说，“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当众变回原形也没人管你。”
刚刚他们碰面，猫高兴地飞奔而来，手上脏得厉害。
猫认真地搓着手指，把刚刚他粘上的灰尘洗下去，他仰起头看鹿野：“但是会馆的灯红酒绿太诱人，我要留在会馆就不练功了。”
鹿野：“……”谁教你的这说法。
师姐认为这都是师父的溺爱造成的后果，无限是人，却从来不用人的标准来要求小黑，当然也不用猫的标准。小黑学不会拼音？不强求，能记住前三个就好。小黑认不得几个字？不重要，会说普通话就好。小黑高兴起来老是手脚并用跑？更没啥问题了，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当然要自然生长，要不是人类长翅膀也很反常，无限同意小黑每天以鸟人形态出行。
四十旬老人在教育理念上守旧又先进，不能接受小黑一天吃一个以上的冰激凌却能接受孩子做蜘蛛侠钢铁侠蝙蝠侠猫头鹰侠。
鹿野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毕竟她也是无限一手带大，跟小黑师出同门，享受同一套教育方法。
……但我小时候好像也没师弟这么自由？她忍不住又想。
小黑洗干净手，用纸巾擦干手指，无限已经买好科技展的票回来了。泽宇人高马大的身影跟在他太师父身后，像是一个富家少爷的保镖。
“还是去排队了？”鹿野挑挑眉。
“太师父说现在网络诈骗盛行，还是线下亲自买到票才保险。”泽宇说。
鹿野：“……”真不知道该说师父与时俱进还是该说过于小心。
明明每次人类有了什么新东西他都能很快地上手甚至精通（哪吒：你不准玩游戏！），却偏偏对这些事情抱有几分警惕。这倒是和他教育小孩的方式有异曲同工的地方，有要求，却又没束缚，像是他用自己的能力圈出了一块能让徒弟们驰骋的草原，而非孤岛。
鹿野走神的功夫，一行人检票进了门。小黑骑在泽宇的脖子上兴奋地一览众山小，此刻高个子的泽宇是名副其实的巨人的肩膀。
猫不无羡慕道：“师侄好高啊，好厉害！”
“师叔还在成长，以后也会长很高。”泽宇恭敬回答。
“真的吗？我今年比去年才多长了2cm……”
“真的，我小时候也跟师叔差不多高。”
“诶？那师侄会在跑向师姐时不小心手也放在地上吗？”
“不会。但我以前找师父时候忘了收翅膀，然后带着师父绕会馆飞了半圈，其他妖精都以为师父提前成仙了。”
“……”
鹿野旁听这俩小辈的对话，没来得及做反应，无限已经没忍住笑起来。
鹿野抱起双臂：“师父笑什么？”
无限招呼小黑：“看这个，恐龙骨架。”
好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方法！
就这么走走停停欣赏展品，从恐龙骨架走到航天飞船。小黑进门前喝了瓶水，泽宇带着他去卫生间解决内急，无限就和鹿野坐在外面的长凳上等着。
鹿野见缝插针地看感知组刚提交的报告，无限拿着科技馆的宣传册认真研读。
过了一会儿，无限先开口了：“小黑刚才手没划破吧？”
鹿野发怔了一瞬，这才想起来进门前遇到了什么。她说：“没有，除了有点脏没啥事。”
她有些奇怪地偏过头，正好和无限的视线撞在一起。后者认真地又观察了一会儿她，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顿了顿，又说：“人类科技如今越发展越向往和平。”
“我知道。”
之后二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不知是不是错觉，鹿野刚刚从无限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担忧？
她想起刚拜师无限的第一年，她身上的“坏习惯”罄竹难书，加之她对人类还正是抱有偏见的时刻，无限每次接近她时她都警惕地紧绷着身子，用力咬着后槽牙，仿佛无限一旦有其他动作，下一秒她就会冲上来撕咬。
那时候的无限，温和平静的眼神里也总是盛满担忧。
他从没想过矫正徒弟的“坏习惯”，像水一样包容着一切。
他只担心小黑手脚并用时不慎划伤手，只担心如今的鹿野，还会不会陷入过去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