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恋》有声书,《琉璃瓦》
原作张爱玲,演播姜广涛
假设,我是一名大巴司机,某年某月某日要载着一车父母和他们的女儿们去和不同的男方登记结婚,这个时候该在车里播个什么呢?《好日子》太通俗,《梦中的婚礼》太单调,所以都不播,就给他们听这三集《琉璃瓦》。
我一向是个不安好心的人,所以播完呢,我也可以准备准备掉头回去了,因为听完之后,两辈人心里大概是同一句话,叫做:结婚没有好下场。
管你是新式的,传统的,包办的,自由的,统统没有好下场。
开篇就是一个成语“弄瓦弄璋”,姚先生的太太多产却只生女儿,被人打趣为“瓦窑”,姚先生到没有恼怒,只说“我们的瓦,是美丽的瓦,不能跟寻常的瓦一概而论。我们的是琉璃瓦。”
好嘛,放到现在的文艺作品里,包是要被扣字眼狠狠嚼一嚼的,特别是重男轻女这一老话题,瓦不是瓦片,是纺车上的零件,璋是一种美玉,贵重的高尚的玉。这两者从价值上差距实在太大,不过好在姚先生似乎新派公允,说我们可不是寻常的瓦,意思是我的女儿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他到底是不是个好父亲,这很难说,想在张女士的文字里见到好父亲,就更难说了。
姚太太会生,七个女儿,一个比一个美,而且是社会上流行什么美,她便生什么女儿,疑似买通女娲娘娘精品库。
“姚家的模范美人,永远没有落伍的危险,亦步亦趋,适合时代的需要,真是秀气所钟,天人感应。”
看了这么一个欣欣向荣的家,心情刚那么一昂扬,就来了一句话给按下去了“女儿是家累,是赔钱货,但是美丽的女儿向来不在此例。”
但作者说啦,姚先生虽然深谙此道,却绝不是要靠女儿吃饭的人。
这句话能不能信,我读过张爱玲,所以我不信。
大女儿叫静静,在自己也不知道嫁个什么人好的情况下,听从父亲的话,嫁给了父亲上司的独生子。这便是第一门亲事,高嫁。现在很多宅斗文都喜欢以这样一个局面作为开头。
细数了姚先生的一堆操作,来到了第一场我很喜欢的戏,静静回门。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喜欢听他配女人,特别是张爱玲笔下的女子,可以短暂给我这个听不到姜广涛读《红楼梦》的人解渴。
评论区也有同好,说他配女人,配得不娘,这很好。在我看来呢,“娘”这个字的去污名化刻不容缓,好似说一个男人娘就是侮辱了他一样。女性特征是什么下等风格吗,用自己的性别去骂男人真是愚蠢。
他配女人配得好,一是天生的声音条件,不用捏就是美。二是气质拿的对,而让人讨厌的反串,其实是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发声和缺水的蚯蚓一样扭来扭去,就是世俗爱说的“娘”,这其实是气质拿捏不到位的表现,并非这一性别特征的错误。
静静美啊,人像金瓶里的一朵栀子花,好一个旗袍美人。可她的富二代丈夫讨厌得很,话语中明里暗里嘲笑姚先生卖女儿,偏偏单人演播的坏,配这场夫妻对话,配得角色分明不说,还男帅女美的,真是影响人判断,绝没有我本人sir令智昏的原因在。
静静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被卖的,又或是厌恶父亲卖女儿,总之,是不想让家里沾一点光。
二女儿曲曲出场了。大女儿包办婚姻没让姚先生沾光,二女儿他便不管了,由她去自由恋爱。果不其然,恋了个条件不怎么样的。二人举止轻狂,姚先生要骂曲曲。
于是,曲曲灵魂里的一块碎片就闪了下光:
“我若是发达了,你们做皇亲国戚;我若是把事情弄糟了,那是我自趋下流,败坏你的清白家风,你骂我,比谁都骂在头里!你道我摸不清楚你弯弯扭扭的心肠!”
对咯,鸳鸯女誓绝鸳鸯偶,只不过没有鸳鸯姐姐烈性,要日头嗓子照着,曲曲阴阳怪气的,是我爱听的调调,又要跪下叫娘娘了。
二女儿嫁了,姚先生什么都捞不着,还得多养一家子人,便想从心心身上争口气。哪知道乖巧的心心相是相上了,没看中那个有钱的,看上隔壁来作陪的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同一场戏配一家三口,心心娇羞可爱到后来的绝望怨恼,母亲关心急切从中调和,父亲从一开始的暗暗满意到知道真相后的破口大骂,三个人六种心境,你就听吧,优等生又要交模范作业了。
心心的事情没着落,静静哭着跑回来了,哭着在床前叫喊,半闹半咒诌的,原是丈夫外头有了人被一家子欺负。
原来静静是活人版迎春。
他真是会哭,有声书只需哭三分意,有个哭腔就行了,连啜泣声都不必有,一滴泪都不用掉,便就是这样哭喊也惹人怜得很,假哭也想给他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迎春没哭出个结果,静静也没有,一句话交代了她的结局“启奎把她接回去了。”
迎春也是被接回去的。
姚先生管不动了,可他还有好几个女儿,姚太太也又要生了。
这样看来《琉璃瓦》的主题并不是婚姻,而是亲子关系,但也绝非普通的反对包办婚姻,反对老顽固父亲。张爱玲是反叛,却从不会为了反叛而反叛,那样太俗了,也不是她会做的事情。用这样一个家族,一个短小的故事,诠释说不清道不明的东亚家庭亲子关系,才是她的风格。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