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手记#萧瑟秋风今又是,吹老了江湖,吹不尽天涯。我亦是这天地间的独行客
檐角的铜铃又被风摇响时,我正立在江南古渡的石阶上。霜白的水汽漫过青石,将指尖的凉意渗进骨缝里 —— 原来又一个秋天到了。风里裹着残荷的枯香,混着远处酒旗招展的暖意,像极了十年前在塞北草原闻到的味道,只是那时风里还有马蹄踏碎月光的清脆,如今只剩江涛拍岸的寂寥。
人们总说秋风最是无情,能吹老朱颜,吹散故友,连江湖里最锋利的剑,在它年复一年的吹拂下,也会锈出斑驳的痕迹。我曾见华山之巅的劲松,被它吹得弯了腰;也曾见扬州画舫里的琵琶女,被它吹得鬓生霜。那年在洛阳城的酒肆,与旧友对饮到三更,他说要去东海寻蓬莱仙岛,我笑着祝他一路顺风,却不知那声 “再会” 竟成了永别。如今再路过那家酒肆,窗棂上的雕花依旧,只是再也闻不到他爱喝的桂花酿,只剩秋风卷着落叶,在空无一人的桌案上打转。
可秋风又偏是最深情的。它吹过塞北的黄沙,会把戍边将士的家书捎向江南;吹过江南的烟雨,会把采莲女的歌声送到天涯。我曾在秦岭的古道上遇见过一位赶路人,他背着破旧的行囊,说要去长安寻失散多年的妹妹。秋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半块残缺的玉佩,那玉佩的纹样,竟与我年少时遗失的那一块极为相似。我们在道旁的茶摊共饮一壶热茶,他说这秋风虽冷,却能指引方向,只要跟着风走,总有一天能找到想去的地方。那天的茶味很淡,却暖了我一路的行程。
此刻江面上掠过一群孤雁,它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形,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飞去。我忽然想起自己这半生,竟也如这群雁一般,在天地间独自漂泊。从塞北的草原到江南的水乡,从华山的险峰到东海的孤岛,看过繁花似锦,也见过断壁残垣;遇过肝胆相照的挚友,也遇过背信弃义的小人。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如今都成了酒后闲谈的往事;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人,如今也只在梦中偶尔相见。
秋风又起,吹乱了额前的发丝,也吹醒了混沌的思绪。我从行囊里取出一支竹笛,在古渡的石阶上吹奏起来。笛声穿过江雾,与风声、涛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这半生的漂泊与沧桑。曲终时,江面上的最后一抹夕阳也沉了下去,远处的渔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
我收拾好行囊,转身踏上身后的古道。秋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冷。或许这天地间的独行之路本就如此,有萧瑟,也有温暖;有离别,也有相逢。只要心中有方向,纵使前路漫漫,也能在秋风的吹拂下,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