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AI现在有泡沫存在吗？会不会像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一样破裂呢？是不是现在大家对AI的预期有点太高了呢？

卓克：答案是当然会有泡沫。

比如，迄今为止所有的AI硬件都是泡沫催生的，甚至连桌面台式机、笔记本处理器，还有手机里的NPU专门处理神经网络的单元，也包含在内，属于AI硬件，在我看来也是泡沫。

而且不要说AI行业了，哪怕是炼钢行业这么成熟，也有泡沫，任何行业都存在泡沫。

什么是泡沫呢？我的定义是，需要更高的价格、更大的规模、更多的融资，来解释当前的产品或者公司股价。

但我认为你这样的思考是没有益处的。

首先，应该关心这个问题的人是投资人。你现在投资AI科技公司了吗？我猜没有。否则你不会问得这么笼统，问整个行业有没有泡沫。你如果投资了，一定是问，比如“Anthropic的估值最近三个月涨了好几倍，已经到了1800亿美元，这里泡沫的比重大不大？”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投资人关于AI泡沫的问题。泛泛地讨论缺少讨论的价值。

我在最近一年多里，看过很多篇讨论AI泡沫的文章。尽管都是业内专家，尤其是资深投资人的分析，但总的来看，在文章发布的时候，他们的很多担忧还是成立的，而因为这个行业的核心部分发展得如此之快，往往再过三个月，那些担忧中有很多就又不成立了。

比如，一年多前，专家说，AI编程领域的泡沫很严重，其中一个关键证据就是，在一些调查中显示，程序员使用AI工作编程，效率还下降了。

但那些大都是大家在用“Claude3”那个年代的工具时，发现的现象。说“年代”呢，体现了一些历史悠久的感觉，实际就是一年前的事情，只是因为这个行业发展得太快了。

今天的“Claude Sonnet 4.5”已经可以自己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了。两个版本的AI工具，在能力上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如果一年前这些人面对的是“Sonnet 4.5”，那这些专家也会收回关于泡沫的分析。

而今天我们打开CNBC，看到的讨论是硬件供应过剩的泡沫；打开彭博社，看到的讨论是循环收入的问题；打开微信公众号，看到的是用二十五年前那次泡沫中的思科、北电网络公司，和今天的公司做对比。

历史危机不可能完全一致，找出来一些差异，就说不会像上次那样泡沫破裂，然后把这种差异作为理由—— 这样的解释，虽然是孱弱无力的，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个不可忽视的核心因素：【基础理论进展了没有】？

在25年前那场互联网泡沫中，如果我们关注所有公司和商业行为，实际上他们所基于的基础理论，从1998年狂热的泡沫开启，直到2002年底，纳斯达克降到最低，前后四年多时间里，并没有什么改变。

在物理层面就是，掺铒的光纤放大器，还有波分复用这种传输协议，另外就是以HTTP为主导的网络协议的诞生。而这几个最重要的基础理论，实际在泡沫开启前几年就已经定型了。

在泡沫中，大家干的事情就是大干快上地建设基础网络设施，然后讲一个又一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连接在一起”的故事，令人遐想。最后，直到泡沫破裂了十年后的2012年，“世界上每个人都通过网络连在一起”的梦想，才算是刚刚有一点眉目。

而这次AI的大潮，从一开始就是基础理论的突破，也就是transformer为代表的神经网络算法出现。而且基础理论的突破，每隔3-4个月就有重大升级，到今天，两年半的时间，迭代了4-5代。

从2022年到今天，所有竞争中幸存的基础理论，都在随后半年，兑现了重大的性能进展。并且直到今天，能够在半年后兑现巨大性能提升的基础理论，仍然在激烈的竞争中，势头并没有停下来。

在直接产生经济价值的局部，比如替代人写复杂代码这个领域，如果再发展一年，几个有竞争力的平台将基本取代所有人类代码的编写工作。你觉得之前全球各公司给程序员开的工资，加和在一起有多少钱？那么一年后，这几个平台产生的价值，将至少和这部分工资之和等量齐观。

哪怕没有直接兑现的领域，我们也一样可以感受到性能提升带来的震撼。起码一年前，我想不到有性能是如此炸裂的，理解问题、回答问题的模型，现在我正在用呢，这真是不可思议。现在如果你在医院拍了X光或者CT，那么你拿着这些资料问GPT-5 Thinking，得到的答案大概率会比医生更全面。

所以，一定要做一个对比的话，25年前互联网那次泡沫，相当于AI大语言模型开发到GPT-4之后，所有技术从此再也停滞不前。

但我们却在后几年，发展出各种各样的讲故事的技巧，各种程序和接口围绕着GPT-4和类似性能的模型展开。每个人都在创建自己的App，并且告诉投资人：“今后全球每个人身边都有好几个智能伴侣”。

今天的情况是，基础理论持续突飞猛进，哪怕你不了解基础理论发生了哪些进展，你只要在最近两年深度、持续使用AI，你都能察觉到这些飞跃。当一个人感受到了这些进步，其实就很难问出“今天AI的泡沫在哪儿？什么时候破裂？”这样的问题了。

—— 卓克·科技参考｜答问录，2025年10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