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教育 3
夏以昼在关于你的事情上,一向预感很准。
你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买好单了,手里还拎着几个打包盒,是你开始觉得好吃的蛋糕。
“回来了?怎么去这么久?”
“不小心弄脏了衣服。”
你的袖口有些湿,手也比刚刚要冷。
“弄脏了我回去给你洗。”他将口袋里的暖宝宝塞到你手心里,低头看着拿好东西准备和他一起走的你。
仅仅是看了一眼,他就可以确定。
你一定有事情瞒着他。
会是什么事情呢?
“蒋飞,你这什么表情?”
蒋飞欲言又止,目光在你和夏以昼身上来回转。最后撞了一下那个叫他的男生:“你懂个毛线。”
“……”
夏以昼带你回了他在校外租的房子。
夏以昼租的这套房是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陈设极其简洁,除了必备的家具,再无多余的装饰。
“因为平常我回宿舍太晚,怕吵到他们,就干脆租了一套住。知道你会来的话,我应该提前准备一下的。”
“热水往左,”他简单给你介绍了一下,又去柜子里给你拿了一套他的睡衣:“我去楼下超市给你买点东西。有事和哥哥打电话。”
“好。”
夏以昼从椅子上抄起外套,出了门。
江边的风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一点。他去超市买了一些生活必备品,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楼,而是站在路边拨通了蒋飞的电话。
他没有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她刚刚在餐厅,和你说了点什么吧?”
蒋飞在床上正饱受良心的谴责,一听这话,吓得手机都要掉了。
见鬼了,这都看得出来?
“没有啊,你想多了吧。”
“有人说过你很不会撒谎吗?”他淡声。
停顿了一下,夏以昼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蒋飞。”
“我没有办法接受她有一点闪失,请你告诉我。”
良心不安啊。
蒋飞在电话这头叹了口气,而后先问了一个问题:“兄弟,我先问你,你觉得你妹最想要的是什么。”
“……”
电话这头安静下来。
夏以昼久久没有回答。
而后,他开口,眼神暗了下来:“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蒋飞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完全搞不明白夏以昼怎么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靠了一声,语无伦次起来:“额,你想多了吧,就算你妹有什么问题,也不能告诉我啊。”
“那你们说了什么?”夏以昼好像不得出一个答案就不会罢休。
“……”蒋飞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在心里和你道了个歉,然后扯了个理由:“其实吧——”
“其实什么?”
“她喜欢你。”蒋飞被自己的机智折服,“可能是开始我们聊到你被要联系方式吧,她不就是听完之后才离开的吗,小女孩不高兴了嘛。”
“她可哭的很伤心呢,估计是喜欢你喜欢的不行。”
蒋飞咂咂嘴,觉得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再次重复:“对,你妹她喜欢你。”
这个时候的蒋飞没有想过,他会在未来的无数个日夜,反复后悔自己轻率地说出这句话。
他当时只想着帮忙遮掩一个秘密,用一个看似能解释所有反常行为的合理答案,去安抚夏以昼那份过于敏锐的洞察力。
他也不会想到,这句话在未来真正带给夏以昼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无望的痛苦。
……
你洗完澡,换上了夏以昼的睡衣。
你爬上床,看他自然地单膝跪在床沿,低头替你挽起过长的袖口。
“你睡床上,我打地铺。”他边说边细致地整理好另一只袖子,“先开一会儿空调,等你睡着了我再关。”
你钻进被子,被褥间满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侧过身时,洗手间里与蒋飞的对话在脑中回放关于病情,关于不得不对他隐瞒的秘密,你莫名有些愧疚
目光落回书桌,那张飞行员报名表静静躺在台灯下。你轻声问:“哥哥,你要去吗?”
“在考虑。”夏以昼没有回避,“待遇很好,但会很忙,前期还有半年封闭训练。”
他顿了顿,视线与你相接,“我想等你做完手术再决定。”
夏以昼望着你,轻笑:“不过,你应该会想让我去吧。”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你打了个哈欠,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我?我无所谓。”
“哥哥。你想错了。虽然之前我是改了你的志愿,但我觉得那个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如果你做什么都要参考我的想法,那我和那些凭自己意愿束缚你人生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微微撑起身,目光落在他眼底:“我只希望你能做你想做的事。发自内心的。真正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为任何人,只是为你了你自己。”
“因为夏以昼对我来说,”女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指尖轻轻覆上他放在床边的手背。
夏以昼没有说话,温热的手掌翻转,将你的手稳稳握住。
怎么说。
其实听完蒋飞的话之后,他内心没有太大的波澜。你从小大部分时间都和他在一起,接触不到其他人,对于男女之间这种感情搞不清楚很正常。
他只是在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是最近吗,还是更早以前。
应该是很早之前吧,不然不会哭的那么伤心。
他本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
可他说不出口。
难道他就清楚吗?如果喜欢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深入骨血的占有,是明知不该却依然滋长的私心——
那他早已深陷其中,无从辩白。
在那一瞬间,他心底竟荒谬地觉得这样很好。
你若对他生出了超出兄妹界限的感情,就不会舍得离开他了吧。有了牵挂,就会有软肋。
只要你想,他可以装作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
“你知道,你可以和我说任何事情的吧?”夏以昼看着你:“因为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你愣了一下。
他躺在地铺上,眼睛里有太多你看不懂的情绪:“蒋飞和我说,你喜欢我。”
喜欢?
你喜欢夏以昼?
你下意识想缩手,但被他攥得更紧。
“哥哥……”你本来就靠在床沿,这一下直接让你往底下栽去。
夏以昼接住了你,你们离得很近。
两个人身上是同一款沐浴露的味道。
你的心脏莫名跳得非常厉害。
夏以昼蹙眉,手指在你的脖颈轻轻摩挲:“没事的。不要激动。”
他的手指总是不经意擦过你裸露的皮肤,你感觉手指都蜷缩起来。
你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中。
两个人靠的太近了。
鬼迷心窍地,你略微抬起下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像试探又像确认,在他微凉的唇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而后,你什么都感受不到了。视觉,听觉,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在你脚下浮浮沉沉。
很陌生的感觉,唇上传来温软的、被反复含吮的轻微力道,带着一种生涩却又无比专注的节奏。
这陌生的亲昵让你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彻底遗忘。
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呼吸粗重地洒在你的鼻尖,每一次短暂的分离都像是煎熬,随即又更深地覆上来。
“……”
而后男人遮住了你的眼睛。
夏以昼退开一点,声音很哑:“慢一点,你心脏跳得太快了。”
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也太过越界。
可长这么大,你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清晰地、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在活着吗?
不是作为谁的牵挂,也不是背负着病痛的躯壳,仅仅是作为“你”自己,在此刻,被他需要,也真切地渴望他。
“我觉得这样很好。”你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攥皱了他胸前的衣料。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
#夏以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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