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6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对王祎哲一案作出宣判。
王祎哲违背被害人意志,采用暴力手段强行与未成年人姚金易发生性关系,其行为构成强奸罪。
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王祎哲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因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两罪合并决定执行无期徒刑。
由于案发时,王祎哲未满法定18周岁,属于未成年人,无期徒刑已是未成年人的量刑上限。随后,王祎哲一方不服,提起上诉。
王祎哲,1998年 出生于北京,父母靠开洗脚房发家,赚得第一天桶金后,他的父亲因刑事犯罪入狱,母亲注册了北京海琳娜商贸公司。
王祎哲性格乖戾,争强好胜,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让别人让着自己。喜欢体育运动,学习成绩也不错,从小学开始,他的父母就对王祎哲严格要求,既要学分优秀,也要参加各种课外辅导班,体育班。
初中毕业后,为了日后让王祎哲留学,家人把他送到了新东方外国语学校北京昌平校区读高中,来到新环境,在父母耳闻目染下练就的交际能力,让王祎哲迅速结识了一批新朋友。
虽然王祎哲在几个同学微信群里,经常污言秽语,却颇得群里人的赏识,而且,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对他崇拜爱慕,她们心甘情愿接受他指使,替他欺凌其他同学,诱骗他看中的女生。
很快,王祎哲看中了同级的女同学姚金易,他开始疯狂追求姚金易。
姚金易,2000年 出生于山东东营,从小乖巧漂亮,由于父母早年离婚,她一直和母亲李洁相依为命。
母亲一边打拼事业,一边照顾着女儿,为了姚金易能够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决定把她送到北京求学,经过商议,李洁决定让女儿就读新东方外国语学校北京昌平校区,为姚金易日后的出国托福做准备。
只身一人在北京求学,姚金易十分小心谨慎,洁身自好,她不仅每天跟母亲汇报自己的情况,而且每月还要回东营老家一次。
入学初期,姚金易对学校环境非常满意,生活十分开心,并很快就适应了北京的新环境。
2015年底在学校举办的元旦晚会上,姚金易表演了一段舞蹈,就是这段短短的舞蹈表演,引起了王祎哲的注意。
2016年1月1日王祎哲利用爱慕他的女同学,弄到了姚金易的微信。他开始频频发微信,要与姚金易谈恋爱。
自信满满的王祎哲,被姚金易的拒绝打懵了,他无法接受自己看中的女孩子被拒绝,王祎哲感到自尊心被受到伤害,对方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事事都要顺着自己的王祎哲,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他在微信群里放话,要让姚金易付出代价。
2016年5月19日,22点左右,身居山东东营的姚金易母亲李洁,接到新东方老师电话,对方告知李洁,姚金易晚上没有回寝室,学校发动老师找遍教学楼与男女生宿舍,均未发现其身影,而且电话也联系不上姚金易。
李洁感到事有蹊跷,就在一小时前,21点左右,李洁还和女儿在微信上聊天,当时姚金易向李洁要了2000元,说要给同学买生日礼物,当时李洁没有问过多细节,就毫不犹豫把钱转给了女儿。
姚金易收钱后,再也没有回复信息,李洁有些不解,李洁以为女儿下了晚自习回宿舍洗漱,然而等了很久,姚金易还是没有回复,李洁再次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对方均没有回复。
李洁放心不下,随后给姚金易的校长和班主任打电话,请求对方帮忙查看,后经学校宿管王福荣确认,姚金易不在寝室。
从小懂事、乖巧的女儿不可能平白无故突然消失,李洁骤然产生不好的预感,她请求学校立即报警,被校方婉拒。
5月19日,23点左右,在东营家里坐立不安的李洁,决定明天一早开车去北京,自己一探究竟。
5月20日,00:45分左右,学校再次给李洁来电。
义正言辞正告李洁,姚金易与本校男生王祎哲在校外宾馆开房。
电话中指责姚金易擅自离校违反校方规定,要李洁尽快到校接受处罚。
李洁在电话中唯唯诺诺,好言道歉,疑惑抖升。
李洁怎么也不会相信,女儿会深夜和男同学外出开房,她不停拨打姚金易的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李洁想着,女儿可能怕外出开房事情败露,自己责怪她,所以不敢接听电话。
想到此,李洁稍微有些安心。
姚金易曾经和母亲李洁提起过王祎哲,此人对姚金易纠缠不休,还造谣她抢了别人男朋友。姚金易非常讨厌他,不仅高傲自大,还满嘴秽语,成绩也不好。
她经常向母亲诉苦,想转到其他学校,远离此人。
李洁每次都耐心劝导女儿,转学手续繁琐,希望女儿能上完本学年,来年再想办法转学。
5月20日清晨,学校老师再次给李洁来电,告知姚金易的尸体已在本校教学楼601室找到,警方正在调查。
李洁闻后,脑袋嗡的一声,呆立在原地,手足所措。
5月20日19点左右,李洁在北京法医鉴定中心终于见到女儿的尸体。
姚金易身穿校服,满脸是血,脸部肿胀,右脸有紫斑,头部有多处伤口,头发沾有大量血迹,胳膊上有多处淤青,脖颈上有明显掐颈的痕迹,裤子后部已被血迹侵染。
法医出具初步验尸结果,姚金易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使机械性窒息死亡。
与此同时,警方接到一个投案电话,对方正是言称与姚金易离校开房的王祎哲。
王祎哲到案后,向警方交待,他与姚金易是男女朋友关系,正在热恋中。
王祎哲供述,19日晚上,姚金易和他约好去601室发生关系。
事毕姚金易反悔,提出要告诉学校,还其清白。
王祎哲害怕姚金易诬告,一时冲动,上前掐住姚金易脖颈,因用力过猛导致其死亡。
在警方的追问下,王祎哲承认,案发后,他偷走了姚金易的手机,并删除了手机中的通话和微信记录,以及自己手机中与此案有关的通话与信息。
警方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王祎哲删除的手机隐藏的内容线索。
北京警方根据提取的监控视频和手机内容,还原了姚金易生前最后的活动轨迹,以及王祎哲案发前后的行踪。
2016年5月19日21点左右,刚与母亲微信视频结束的姚金易,接到同寝室友刘子林的电话。
对方称21点整,本年级学生将要在教学楼601室开会,全体同学务必准时参会。
正在自习室上晚自习的姚金易,看看时间紧迫,简单收拾一下学习用具,直接从自习室小跑去了601室。
她在教学楼走廊急匆匆的身影,被楼道的监控清晰拍到。
601室在教学楼六楼的一个角落,是学校给老师准备的办公室,一直闲置未被启用,它也是教学楼里唯一没有安装监控的房间。
601室有一个正门和一个侧门,通常侧门上锁,正门开着。
晚自习结束后,会有保安扫楼查看所有房间,教学楼里不能滞留任何学生。
当晚,保安经过601室时,惯例用手推门查锁,发现正门反锁,没有异常,遂离去。
22点02分,学校围墙安装的监控摄像显示王祎哲翻墙出校。
22点39分,王祎哲乘坐出租车,从郊区昌平进入北京市区,在一家四星级宾馆登记入住。
23点左右,王祎哲在酒店房间,发短信给班主任马 老师,称他和姚金易将要在校外一起过夜,姚金易手机没电,已自动关机。
马老师看过短信,心生鄙夷,并没有当回事。
近两小时后,当李洁去电继续追问女儿下落时,马老师才将此消息告知李洁,并在电话中严厉谴责姚金易夜不归宿,望李洁尽快来校接受处罚。
5月20日00点45分,酒店的监控视频记录下王祎哲乘坐电梯,下楼到前台取走外卖。
4点左右,王祎哲在酒店房间,给本班同学刘钰泽发微信,说自己杀死了姚金易。
刘钰泽回复王祎哲,她会马上删掉自己与姚和王相关的微信和通话记录。
6点左右,王祎哲致电母亲吕红霞,说自己奸杀了一个女同学,不想坐牢,自己将要在酒店割腕自杀。
7点左右,吕红霞开车赶到酒店,将王祎哲带走,并劝说儿子报案,日后能以自首轻判。
在此次案发程中,另有三个女同学为王祎哲作案提供了帮助。
刘子林,姚金易的室友。因为学校寝室是二人房间,所以刘子林是姚金易唯一的室友。
但是两人自入校起,就关系冷淡,事发当晚,刘子林曾致电姚金易,谎称本年级学生要在601室开会,把姚金易诱骗到案发地点。
通话时间就发生在法医推定的姚金易遇害时间左右。
这些记录是根据事后技术恢复查到的,所以,无法得知她们当晚的通话内容。
刘子林在姚金易死后三周内,没有去学校上课,并以受到惊吓为由,拒绝配合警方调查。
她是否受王祎哲所托让姚金易去601室,而她对王祎哲犯罪计划知道多少,参与案件的程度,警方最终没有公示。
刘钰泽,王祎哲同班同学,她疯狂迷恋王祎哲。
案发后,当王祎哲潜逃到市区宾馆,首先跟她取得联系。
刘钰泽回信王祎哲表示,她会删掉她的手机上所有跟王祎哲、姚金易有关的通讯内容。
刘钰泽在警方面前承认自己删过记录,理由是“突然知道王祎哲杀人,很害怕”。
张雅婷,王祎哲同班同学,曾在网上四处散布言论,坚称姚金易爱慕王祎哲。
在案件一审判决后,还在网络上为王祎哲喊冤:“性关系怎么能证明是否自愿”、“一个人杀了人,我也不认为就是犯罪”、“我不愿意承受受害者家属发疯”。
20日6点左右,曾经谎骗姚金易去601室的刘子林,第一个来到案发现场。
她看到姚金易躺在地上,头上盖着校服。
随后,她招呼其他同学来围观,班主任闻讯赶来,发现姚金易已没有呼吸,脉搏停止跳动,遂报警。
警方描述,姚金易的双臂摆在身体两侧,头发散乱,鼻孔,嘴部和头部均有流血,胳膊腿部有淤伤,臀部下方有大量凝固血液,601室的地面上有大片血迹被处理过的痕迹。
李洁回忆,警方给我读了尸检报告,报告中没有没提我女儿身上的外伤,我要看尸检报告,警方不给,他们只想让我在报告上签字,同意尸检报告。
李洁说,王祎哲一方努力在争取过失杀人,不承认强奸,称双方自愿,警方当时提供的尸检报告,明显偏向王祎哲一方。
侦查阶段,案件的核心就是尸检报告,尸检报告是最重要的证据。法医都说身体会说话,我女儿已失去为自己辩白的可能,她的身体是唯一机会。
李洁拒绝在尸检报告上签字,将女儿的遗体冷冻在法医中心,决心要为女儿讨个说法。
此案的难点在于推翻之前的法医鉴定结果。
李洁开始奔赴全国各地聘请专家、律师,希望能找到敢于接下此案的相关权威专家介入到案件中。
「我在北京待了两年,放弃了老家所有事情。但整个侦查阶段并没有迎来转机,当时很绝望。」
最终,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联合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1的法医专家为姚金易做了补充司法鉴定,确认姚金易身上因遭到击打受伤,姚金易的会阴部和肛门有撕裂和出血,死前发生过性行为,下体的撕裂伤符合受到较大外力形成的特征。
在证据面前,王祎哲首次承认自己准备从601室逃走时,看到她仍有呼吸。
他没有施救,匆忙从姚金易口袋里翻出她的手机,仓皇逃窜。
李洁回忆,第一次见到王祎哲,是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少年庭,“他把自己弄得像个英雄,头发上抹了摩丝,穿着名牌衣服,像明星出场,没有丝毫表情,更无丝毫畏惧,嘴角有不易觉察诡异的笑,法官、检察官问他情况,他说不上来。眼神恶狠狠地看着我的辩护律师,口口声声说很爱我的女儿,不小心伤害了她,不是故意的,一直在陈述这样的话。”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一审宣判的时候,他出庭时仍是一身名牌,人很精神,面无表情。当法官宣判无期徒刑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了变化。从最开始的无所谓,变成了不可思议的神情,觉得不可能,不相信他能被判无期。”
“第三次是二审开庭,这次出庭,他终于有了变化,人明显瘦了,头发也被剃光,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因为那时,他已年满十八周岁,不会再享有未成年人的特殊待遇。”
伴随宣判,王祎哲表情慢慢变得失落,焦虑,手在发抖,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周边的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昂首挺胸,手垂在两边有点不知所措。宣判后,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一直低着头。
李洁在法庭上曾问王祎哲,你最早什么时候发生的性关系?
王祎哲回答:14岁。
5月20日,当李洁尚在等待警方通知她确认女儿尸体前,新东方学校有关领导,多次致电李洁,转达王祎哲母亲提出的减罪方案,承诺可以用金钱赔偿的方法换取刑事诉讼。
案发后,李洁从未接到王祎哲或其父母的道歉,而王祎哲的律师却多次接触李洁,试图说服李洁与案犯达成赔偿和谅解协议。
庭审时,王祎哲和辩护律师共同辩称,是姚金易主动勾引案犯发生关系,事毕反咬一口,导致案犯在性爱刚刚结束,头脑尚未清醒,失手致死对方。
检方根据恢复的两人所有通讯记录,证明姚金易从未和王祎哲有过交往,两人不存在男女朋友关系,没有自愿发生关系的前因。
新乐方601室置于教学楼偏僻位置,久弃不用,常理上,姚金易不会主动选择此地作为第一次发生性关系的地点。
2018年12月2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宣判,驳回王祎哲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4月,在姚金易十八岁生日前夕,李洁把女儿的遗体,从北京运回山东东营火化。
姚金易的遗像前,摆放着她生前最爱吃的苹果、蛋糕、还有最爱喝的牛奶。http://t.cn/AX7ejn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