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老树挂果丰,不见当年偷果童”
我家门口菜地旁边有两棵梨树,一颗是别人家的,另外一颗也是别人家,不知道当年土地下户的村里是怎么划分的土地使用权的,围绕着我家院子的一圈自留地大部分都是别人家的,我自己家只有小小的一块,从物理距离上来讲,这两棵梨树都应该是归属于我家,但是从法理上讲,它们却归属于我的邻居,我当年的困惑和如今的菲律宾的是一样的。
秋天是梨子成熟的季节,中秋节前后就可以采摘了,这两棵梨树栽种时间不详,从我记事起这两棵树就已经非常高大,枝叶遮天蔽日的,树干很高,被主人家把下半截树干修剪的光溜溜的,反正我当年是爬不上去的,果子成熟以后,村里的小孩都会打这两棵梨子树的主意,主人家也会和我们斗智斗勇。
接近成熟的时候,主人家会去山里砍那种满是大小不一尖刺的藤条将树干围绕一周防止攀爬,然后每天会不定时巡逻,完全成熟可以采摘之前,还会把自家的狗拴在这个两棵梨树下面防盗,然而这并不能杜绝梨子被我们偷吃,虽然树干没有办法爬上去摘,但是我们可以用长竹竿在下面捅,有时候捅的动静过大,容易被人发现,我们就用弹弓或石头瞄准,将它击落,这些梨子从高高的树上摔下,大部分都会被摔碎,吃着四分五裂的新鲜梨子,也别有一番风味。
至于他栓在树下的防盗狗,前面两天工作还比较敬业,谁靠近就发出严厉的吼叫报警,两天过后工作积极性明显下降,趴在树下打瞌睡,加上我们随便投喂一点剩饭,很快见到我们就摇尾巴,只对偶尔路过的陌生人有一点威慑作用,工作摸鱼是所有哺乳动物的天性,主人每天来喂饭的时候,那狗就精神百倍,警惕十足的见人就吠,主人不在就趴在树下睡觉,像极了诸位在工位上假装努力工作的样子。
这两棵梨子树的主人是村里的一位寡居老头,他有五六个子女,一大群孙子孙女,每年梨子成熟以后就会找个时间把梨子摘下来分给他的孙子孙女们,当然也会顺手给我们家送几个表面被马蜂和小鸟糟蹋梨子,光送的那几个肯定不够我们吃,我们小孩子们也时常趁他不在的时候捅两个下来打牙祭,虽然他也怀疑树上日渐稀少的果子是被其他人捅了,但他也没有证据,只能在他梨子树下骂骂咧咧的出出脾气。
大概在我小学快毕业的时候,这个老头就去世了,他的孩子们些常年在外面打工,孙子孙女们也长大了到镇里或城里读书去了,这两棵梨子树在他去世以后,被他留在村里的大儿子继承了,这个大儿子对于梨子树的看护就没有那么精细,既不除草施肥,也不修剪枝丫,梨子的产量也越来越少,成熟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安保措施,路过的人也可以随便采摘了,我也外出求学了,这两棵梨子树在我心中的存在感也越来越低。
前些年我国庆休假回家,发现这两棵梨子树还坚强的活着,但它并不如我记忆中那么枝繁叶茂,也没有我记忆中那么高大,多年无人管理的梨树虽然每年都有挂果,但结出的果子又小又难看,卖相极差,我很轻易的就爬上了记忆中高大的果树,摘下一颗果子往嘴里一塞,很快就吐出来了,一点都不好吃。
人的记忆是不可靠的,童年时期记忆中的美味水果,真实的味道不过是又苦又涩。不知道这两棵梨树会不会继续传承下去,不知它们的继承人不知是否还安好,再过几十年,我们这个村子会肉眼可见的慢慢萎缩,直至消亡,多年以后,杂草丛生的荒地里面,这两棵梨树会继续守在那里,无人问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