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草最近有个秘密——
或者说,是从两个月前那场武汉巡演结束之后开始的。
王天草举着手机,屏幕上粉丝的弹幕像流水一样滚动。她笑着回应几句,突然镜头一晃,画面里闪过一对黑白相间的犬耳。
"什么鬼?"她猛地回头,正对上杰歪那双平静如湖的眼睛,一对毛茸茸的边牧耳朵正竖立在杰歪的黑色长发。
王天草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她眨了眨眼,确信自己没看错——那对耳朵甚至在她注视下敏感地转了转方向,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声音。
"怎么了?"杰歪微微歪头,耳朵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抖动。
"没、没什么!"王天草迅速转回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低头看弹幕,粉丝们还在热烈讨论刚才的巡演,没人提到什么动物耳朵。
一定是太累了。连续几天的武汉巡演,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出现幻觉也正常。王天草这样安慰自己,却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杰歪正低头看手机,那对毛茸茸的边牧耳朵清晰可见,身后还有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回来后她做了一件很愣的事——偷偷挂号和心理咨询师视频。
“医生您好,请问我看到搭档长出了动物耳朵正常吗?您了解边牧吗?就是那种聪明又漂亮的边境牧羊犬!”
视频那头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王女士,如果出现持续性幻觉,建议您进行线下专业检查。”
她悻悻关闭页面,心里更茫然了。
短暂的假期让她得以喘息,但杰歪的耳朵和尾巴并没有随工作结束而消失。某次排练休息时,王天草甚至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反正,芸姐应该感觉不到吧?
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皮毛下的血管微微搏动,真实得让她心惊。
她终于接受这个荒诞事实:芸姐真的长出了边牧耳朵和尾巴,而且,只有她能看见。
奇妙的是,自从能看见这些,她能更读懂杰歪了。耳朵耷拉是心情不好,愉快时会轻轻晃动,生气时则会变成可爱的小飞机耳。能藉此和芸姐更亲近一点,她偷偷高兴了很久。
杰歪也有一个秘密。
杰歪能看见邀请她参加最佳拍档的后辈头顶冒出的柴犬耳朵和身后那团摇晃的卷尾巴,奶呼呼的,像棉花糖。
“毕竟是那个喜欢阿屎的奇怪后辈,”杰歪心想,“有些什么表演道具也不意外吧?”
直到某天在练习室,她假装不经意地碰了碰那看起来毛茸茸的耳朵——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瞬间缩回了手。
那居然是真的。
“天草,你没感觉哪里有不对劲吗?”杰歪状似无意地问过几次。几次试探后她确认了:只有她能看见王天草的柴犬特征。
更让她无措的是,那条小尾巴总会不自觉地蹭过来,毛茸茸的触感弄得她手腕发痒。可她没法开口责备——王天草本人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贸然说出来实在太唐突。
西北旅综的拍摄如期而至,翡翠湖畔,王天草蹲在地上机械地拨弄盐粒,杰歪刚刚提到的“毕业”和“未来”像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杰歪就站在旁边,看着王天草身后那条总是精神抖擞的尾巴此刻无力地垂在盐地上,像被抛弃的小狗。
她们各自收拾心情完成拍摄,返程的飞机却因天气原因滞留长沙。
广播里响起航班延误的通知,候机厅顿时涌起一片叹息。王天草蔫蔫地靠在椅背上,柴犬耳朵似乎也耷拉得更低了,连身后的尾巴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
杰歪不动声色地坐在她旁边,余光里那团沮丧的“棉花糖”软软垂着,扫在候机厅的座椅上——她的心像是被尾巴尖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酸软。
“看来今晚走不了了。”杰歪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嗯……”王天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脑袋都没抬。毕业、未来、还有身边这个或许即将渐行渐远的人……沉重话题混合航班延误的烦躁,让她整个人都灰扑扑的。
杰歪看着那彻底失去活力的尾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理性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这种莫名的联结太过诡异。但感性上那垂头丧气的小柴犬形象,让她硬不起心肠。
“公司应该会安排住宿,”她语气放缓了些,“先在长沙住一晚吧。”
最终,她们和部分工作人员被安排进机场附近的酒店。天色已晚,大家面露疲色各自回房。
王天草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另一张床属于杰歪——此刻她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零星灯火,留给王天草一个清瘦而略显疏离的背影。
但那背影之后,那条蓬松的边牧尾巴却轻轻晃动着,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王天草看着那摇晃的尾巴尖,心里的郁闷被驱散了一点点。至少,芸姐现在心情不算太坏?她翻了个身,目光不自觉追随着那条尾巴。
就在这时,杰歪转回身,正好对上王天草没来得及收回的、直勾勾盯着她屁股的目光。
王天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闭上眼装睡。
杰歪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睫毛却还在微微颤动的家伙,以及那条因为紧张而瞬间僵住,然后慢慢、慢慢卷曲起来的柴犬尾巴,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别装了,”杰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知道你没睡。”
王天草只好睁开眼,讪讪地坐起来:“芸姐……怎么了?”
“没什么,”杰歪走到自己床边坐下,“饿不饿?晚上在机场也没吃什么东西。”
被这么一问,王天草才感觉胃里空空如也。
她老实地点点头。
“我叫点宵夜吧。”杰歪拿出手机,“你想吃什么?”
“都行!芸姐你点什么都好吃!”王天草立刻回答,身后的“尾巴”仿佛接收到“食物”的信号,轻轻晃了晃。
杰歪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直。她低头操作手机,心里却在想:真是像极了等待投喂的小狗。
宵夜很快送来,是长沙特色的口味虾和几样小炒。香气弥漫,王天草的眼睛亮了起来,刚才的低落被暂时驱散。她凑到小桌边,头顶的柴犬耳朵兴奋地抖了抖,身后的尾巴也摇得欢快。
杰歪看着她这副模样,自己都没察觉眼神柔和了许多。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剥开一只红彤彤的小龙虾,将完整的虾肉自然放到王天草嘴边。
王天草愣住了,抬头看向杰歪。
杰歪却避开她的目光,只是盯着她头顶虚空某处,语气平淡:“看你笨手笨脚的,等你剥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王天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小声道:“谢谢芸姐。”
辛辣鲜美的滋味在嘴里炸开,却比不上心里那份复杂的暖意。她偷偷抬眼,看向杰歪——杰歪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剥下一只虾,但那对毛茸茸的边牧耳朵却朝着她的方向,耳廓微转,像是在专注聆听她的动静。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不知何时已舒适地舒展在床沿,尾尖悠闲地一下下点着。
这一刻,王天草忽然觉得,航班延误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窗外是久别的家乡,窗内是温暖的灯光、美味的食物,和……一个长着狗狗耳朵、只有她能看见的,有点别扭却特别温柔的芸姐。
她吞下口中的食物,鼓起勇气,也拿起一只虾:“芸姐,你也吃,我、我给你剥!”
杰歪抬眼,看到王天草一脸认真,头顶的耳朵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身后的尾巴却努力地、快速地摇摆,充分表达了主人的热情和一点点讨好。
“……好。”杰歪轻轻应了一声,没有拒绝。
房间里的宵夜残局已收拾干净,只留下淡淡食物香气。刚才轻松投喂的氛围悄然褪去,一种更微妙、更紧绷的东西在空气里蔓延。
王天草盘腿坐在床上,心跳如擂鼓。她看着坐在对面床沿的杰歪——她微微低着头,灯光在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眼神。但那对边牧耳朵却不再悠闲晃动,而是微微向后抿着,背后的尾巴安静垂着,只有尾尖极其轻微地颤抖,泄露了紧张。
她怕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芸姐,”王天草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头顶那对耳朵也紧张地趴伏下来,身后的尾巴紧紧贴在床单上,“我……有话想对你说。”
杰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但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波澜涌动。她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听”。
王天草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我是想说……我不想和芸姐你……分开。”她鼓起勇气,直视杰歪的眼睛,“我看到芸姐就会很开心,看不到就会想。想一直和你一起排练,一起表演节目,一起吃宵夜……哪怕航班延误,只要和芸姐在一起,我就觉得没关系。”
她的话语有些凌乱,却足够真挚。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身后那根紧绷的柴犬尾巴,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的意味,轻轻抬起来,摇晃了一下。
杰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王天草说完,脸颊泛红地低下头,她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扫过王天草的心尖,让她更加不安。
“天草,”杰歪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几分,“你能看见……”
“你能看见我的……耳朵和尾巴,对不对?”杰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王天草耳边炸开。
王天草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芸姐……你……你怎么知道?!”
杰歪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如释重负。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轻轻指向王天草的头顶,目光柔和地落在那里。
“因为,我也能看见你的。”杰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王天草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揶揄,“一对……软软的柴犬耳朵。还有一条,总是晃来晃去的小尾巴。”
王天草彻底石化,嘴巴微张。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顶,又猛地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空无一物。
“不用看了,只有我能看见。”杰歪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加深,“就像只有你能看见我的一样。”
“所以……芸姐你一直都知道?”王天草的声音带着雀跃的颤抖,“那……我的耳朵和尾巴,现在是什么样子?”
杰歪看着她,目光柔软:“现在?它们因为你刚才的表白,看起来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王天草的脸“唰”地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她看到杰歪头顶那对一直微微向后抿着的边牧耳朵,此刻已经完全转向了她,耳廓打开,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接纳姿态。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不再紧张地颤抖,而是开始缓慢地、幅度越来越大摇晃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勇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王天草几乎是扑过去的,她跪坐在自己床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杰歪身侧的床沿,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那……芸姐呢?”王天草的眼睛亮得惊人,“芸姐看到我的时候,尾巴……是什么心情?”
杰歪没有后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王天草头顶那对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剧烈抖动的柴犬耳朵,看着她身后那条摇得像小螺旋桨一样的尾巴,心里最后一点别扭和坚持也彻底融化。
她抬起手,没有去碰那对的耳朵,而是轻轻捧住了王天草滚烫的脸颊。
“我的尾巴现在,”杰歪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坦诚和温柔,“和它的主人一样,很想靠近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天草闭上了眼睛,主动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宵夜淡淡辛辣气息的、生涩却无比真诚的吻。
尾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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