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教育 4
你来到天行市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一切都很正常，病情没有复发，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可越是风平浪静，你越是觉得隐约有什么要发生，就像暴风雨前虚假的宁静。

因此，你不想独自待在夏以昼租的房子里，每天都会跟着他一起去学校。他走哪你跟哪。

“看什么呢？”

同队的同学刚结束训练，顺着夏以昼的目光望向窗外。从他的视角看去，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正地坐在长椅上发呆。

她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准确找到夏以昼所在的窗口，歪着头朝他挥手。

“哥、哥？”

夏以昼抬手回应。

“你妹又来了啊，有妹妹就是好。”同学笑着打趣，却注意到夏以昼的表情并非想象中那般轻松。

“你是确定要入队了吧？”

夏以昼在五天前就以优异的成绩正式通过了飞行队的选拔。

但不知为何，面对那份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邀请，他却迟迟没有签下名字。

“教授不是说了，只要你答应，还能帮你引荐国内顶尖的专家给你妹妹看病吗？应该没什么好纠结的吧。”

夏以昼：“我知道。”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蒋飞正抱着一个纸盒跑到你面前，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

“但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夏以昼低声说。

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不一直是他拼尽全力的目标吗？

“你就是太紧绷了。”同学拍了拍他的肩，半开玩笑地试图缓解气氛，“你妹妹现在也长大了，她要是真谈个恋爱，你岂不是更担心？哈哈哈。”

夏以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的，是这些天在出租屋里，那些早已超越兄妹安全界限的、带着体温的触碰，真实得烫人。

两个人靠得越近，边界就越模糊。那些隐秘的亲吻，交缠的呼吸，一旦打开，释放出的不仅是汹涌的爱欲，还有更深的不安与占有。

他清晰地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正朝着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测的方向滑去。

想到这里，他低声：“随她吧。”

“她开心就好。”夏以昼别无所求。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想要离开他。

这份笃定，本身就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同学指了指楼下正在密谋的你和蒋飞，“真是嫉妒你啊。她是在给你准备惊喜吧。”

“时间就是很残酷的，与其想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未来，不如把握好当下的幸福。至少现在发生的一切，我们都能清楚感受到，不是吗？”

夏以昼双手撑在窗台上，想起近来家中多出的那些藏不住的小玩意儿。

从小到大，身边人总说他为你牺牲了太多时间与自由。

可夏以昼心里再清楚不过，在你那颗被病痛缠绕却依然柔软的心脏里，为他预留的分量，从来都不比他付出的轻。

尽管大多时间你都呆在医院，你却很少因自己的境遇流露出委屈或不甘。可你越是将自己表现的正常，他越感到心疼。

那样的你，好像没有任何留恋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在这一切触手可及的时候感受到惶惑吧。

“她倒是一点都没变。”

一直以来，都是他做不到而已。

话音未落，只见楼下的你没拿稳那个纸盒，里面的蛋糕摔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

夏以昼目光一骤，没有犹豫，他立刻转身朝楼下跑去。

“没事吧？”他第一时间蹲下检查你的手，好在只是沾了些奶油，没有受伤。

你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发虚：“我没拿稳。”

精心准备的庆祝蛋糕毁了。精致的手工飞机模型从中间裂开，奶油做的机翼也折断了。

更糟糕的是，你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和无力感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你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永远瞒着他，但至少现在，你不想让他知道。

“都坏掉了。”你蹲下身，心情很糟。

夏以昼蹙起眉：“没关系的，心意哥哥收到了，不用自责。”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尚未弄脏的蛋糕，送入口中：“很好吃。”

你攥着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喉间涌上的哽咽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最终只是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今早出门前他给你围着的围巾里。

“我知道。我就是……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你没看他，飞快地和蒋飞交换了一个眼神。

蒋飞立刻接话：“是啊，我们先上去吧！你妹还给你准备了派对呢。”

“派对？”

“对啊，她准备了很久，一直瞒着你。”蒋飞说着，看向夏以昼，试图缓和气氛。

然而，夏以昼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应该不止瞒着我这一件事吧？”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蒋飞顿时语塞。

“你让她自己说。”夏以昼的目光紧紧锁住你。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你努力想开口解释：“没有，就是……”

话刚出口，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鼻腔涌出。你愣愣地看着鲜红的血滴落在围巾上，迅速晕开刺目的痕迹。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时间仿佛被猛地拉回到多年前的那个雨天。

那时他正准备出门，你跑过来说想跟他一起去。夏以昼看外面天气阴沉，便拒绝了你。

只是他刚走出门没几步，脑海里全是你闷声说“好吧”时失落的样子，终究放心不下，握着伞折返回家。

一推开门，你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对着他坐在客厅。

“好了，我们一起去吧？嗯？”

“……什么？”

女孩回头，声音从捂着鼻子的指缝间漏出来，含糊不清，鲜血正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

她看见他煞白的脸色，说的第一句话是。

“哥哥，你别露出这个表情。”

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轰然重叠。夏以昼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到底要他怎么珍惜当下？

你根本没有未来。

#夏以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