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图
25-10-13 22:56 微博认证:纪实婚礼摄影师,佳能CPS签约大使 婚礼博主

晚饭后照例是八公里的暴走。

暮色正一点一点地将天光抿去,路灯光晕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粒粒温柔的黄宝石。就在这走了无数遍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途中,一个黄白相间的小小身影,不知何时,嵌入了我们的步伐里。

它在我们的前前后后地跑动,身形瘦伶伶的,却有着一双水洗过似的、黑葡萄般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野性的警觉,倒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审度。走了一段,它仍不远不近地跟着。我对妻说:“你看,它像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们回家。”妻轻声应道:“可能是和主人走散了吧,瞧它多干净,不像是无主的。”

它就这样,成了我们这段路程里一个无声的旅伴。它时而跑到前头,驻足回望,像是在确认我们是否跟上;时而又落在后头,快跑几步,生怕被遗落似的。路灯将我们仨的影子拉长、缩短、又交叠,有那么几个瞬间,连我自己也恍惚觉得,这小小的生命,本就是我们家的一员。

我素来是信缘的。这暮色中的不期而遇,何尝不是一种缘?或许是从事摄影养成的习性,心里不觉为它编排了好几出与主人离散的戏码,每一出都带着人世的无奈与悲情,而结局,都终止于与我们相遇的这一刻。然而,我却无法为这剧本续写一个圆满的收场。

一股混合着怜悯与无力的酸楚,细细地、密密地攥住了我的心——我能给你的,恐怕只有一根肠了。小家伙,别怪我。

与妻走进路旁的便利店,店员阻拦:“你的狗不能带进店。”我们忙解释它并非我们的狗。它被领出,等我们走到收银台前,一回头,就看见它正安静地坐在玻璃门外,小脑袋微微歪着,那清澈的目光穿过透明的阻隔,牢牢地系在我们身上。

我们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将剥好的肠递到它嘴边。饥饿的它却不急着一口吞下,甚至当我手持着肠喂它时,它竟微微后退了一步,只肯等我放在地上,才低头斯文地吃起来。那一刻我明白了,它追随一路,所求的并非这一口食粮,而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宿。我们不忍面对直面的拒绝,于是趁它低头时,迅速转身离开。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那细碎而急促的爪步声。

我只好站定,回过身,对着那充满期盼的小小身影挥了挥手,无奈地和它说:“走吧,我们……实在没办法养你。”

说罢,便硬起心肠继续前行。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它只又跟了两步,然后便像一座小小的雕塑,凝立住。迟疑不多时,它一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路旁一排静默的电动自行车阴影里,从我们的视野中,也从这段短暂的缘分里,彻底消失了。

快到小区路口的红绿灯下,我们忍不住又回头望去。夜路茫茫,只有一辆公交车慢悠悠地驶过,像一艘沉重的船,划开了夜的沉寂。妻在一旁轻声说:“没跟来了,别看了。”

夜色依旧温柔,而我们身后,仿佛留下了一个只有我们才听得见的、小小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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