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又上赫布登桥镇去了。今年可没少去这个河谷里的小镇。
第一次去,有很多疑问,去的次数多了,对这个镇子越来越熟悉。
知道了一家披萨店,在游人很少去的一段河边。那里正好是考尔德河的一处急流,坐在河边的长廊上,听着流水的欢唱,吃现烤的披萨,很惬意。披萨价格良心,一个基本款的玛格丽塔10英镑,三人都够吃。年轻女孩服务生很周到,我点一杯茶,她捧来一个茶盒,十多种茶包,让我随便挑,选自己喜欢的。
也知道了哪家咖啡馆、哪家面包房最合我口味。还去过一家东亚女人开的亚洲食杂店,里面卖的听装咖啡,拿英国人最爱说的话,“好有异国情调”,因为盒子上印着热带森林和动物,像卢梭画的。
正街上的一家杂货店窗户上贴了一张“追凶启事”。1994年11月的一个晚上,镇上一个13岁的女孩失踪了,半年后,在一英里外的运河水闸发现了她的尸体。凶手至今没有被抓住,警方以及女孩的家人还在征集线索。案件调查过程中有个细节让我颇感意外:有人言之凿凿提供了一个线索,警方立刻出动直升飞机和山地救援队,后来发现是虚假线索,这个人因此被判坐牢6个月。
有部好看的英剧《幸福谷》,讲一个中年女警察破案的故事,就在赫布登桥拍的,还在普拉斯的墓那里取景。剧中,山边水畔密密麻麻、黑乎乎的石头房子,旧厂房老烟囱很有犯罪氛围感。
其实聚集了全英国的嬉皮士的小镇,总是弥漫着悠闲的节庆气息,身边走过的多姿多彩的人总会让我产生一种“你只管纵情享乐,甭有道德负担”的奇异心情。
疑问也一个个解开。第一次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嬉皮士都跑奔宁山的山卡卡里来了?这儿还是英国拉拉之都?现在知道了,二战后,传统的纺织业衰落,这里的经济低迷,厂房一座座被废弃,在1960年代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变卖出售,没钱的艺术家、作家、嬉皮士、环保主义者、另类人群闻讯而来,占领了这个曾经的裤子镇。很多拉拉生的孩子都姓“王尔德”。
这个镇现在常常被评为全世界最有古怪魅力的城镇,下了火车,站台上的欢迎牌子就看得出来。巫师做的吗?——这块牌子。河边的很多房子院子,似乎是长袜子皮皮的家,不修边幅,花花草草恣意生长,好像从种子埋进土里就没再管过它们。
这次来,突然发现一个“古怪”,这个镇没有超市,不仅没有大超市,连超市的便利店都没有。只有3家连锁店,一间是Boots,因为它里面有药房;还有两家户外服装店,这大概是为满足徒步爱好者的需求。
但街上有本地食杂店,有各种好玩的服装首饰店、合作社、山谷有机食品店、餐饮店,价签是手写的。还有一个露天集市,一周开4天,实体商业好到令我吃惊。
在镇子周边徒步,感慨风景实在是如画美,群山、密林、河流、峡谷与城镇交织在一起,街道高低起伏,有的坡度陡到足有45度。地无三尺平,上哪儿建大型超市和附属的停车区啊?山谷的美丽成了隔绝现代化商业、实用主义的天然界限。
居民和地方政府也很“怪”。他们认为连锁大超市会破坏小镇的历史风貌与商业多样性,几十年来,只要大型连锁超市想来开店,提交一次建店提案,当地社区坚决否决一次,反对的理由有:
破坏小镇景观——你们超市水泥大盒子的建筑与我们维多利亚石头屋格格不入;
冲击独立商户——我们本地居民开的小杂货店、肉铺、面包坊和蔬果摊还怎么生存;
增加本地的交通负担——狭窄的山路无法承受货柜车的车流。
本地居民有坚持的生活信条:“我们就爱熟悉的街坊店”。他们认为大型超市是吸尘器,吸走了富有人情味的传统小店,扼杀了传统的社区生活,甚至会改变我们的休闲方式。还有一点,超市成了人体能量加油站,让食物不再具备“享受”的文化功能。总之,我们可不想臣服于超市。
镇上现在有4500名居民,虽然不是人人都留蓬松的长发长须,穿百衲衣,却个个都有嬉皮士抵抗同质化的勇气和行为,温柔又固执地不迎合。
我不认为他们是盲目的保守分子。我喜欢他们带给我的尽情享乐的暗示。
有意思的是,虽然没有大超市给生活造成了某些不便利,但赫布登桥近十年来却成为西约克郡最有吸引力的居住地,有钱的雅皮士们纷纷跑来高价买房。小镇在利兹和曼彻斯特之间,距离两座城市三四十分钟的火车车程,尤其适合夫妻俩分头通勤的家庭。小镇房源不多,房价比周边村镇都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