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李白集》,想到李白诗中写及的古人,约有30人之多,梳理这些诗句与古人,可以得出六种情形:
一、追怀。谢眺当属李白追怀第一人,在诗句中反复出现,“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金陵城西楼月下吟》,时在开元十三年(725)。“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秋登宣城谢眺北楼》,时在天宝十二载(753)。“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亦753年。谢眺,字玄晖,南朝齐诗人,曾任宣城太守,其诗《晚登三山还望京邑》云:“馀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为李白激赏叹慕者。
二、寄兴。代表者当属《夜泊牛渚怀古》:“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时在开元十五年左右,李白声名未振,希望如当年袁宏得谢镇西激赏一样,而他天真浑成,直抒胸臆,却寄兴无端、惆怅莫名。谢将军,即谢尚,字仁祖,累官至建武将军、豫州刺史,镇历阳,后进号镇西将军,镇寿阳。袁宏即在其豫州刺史任上引入幕府。谢尚有《大道歌》传世,云:“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车马不相识,音落黄埃中。”
三、言志。“吟咏思管乐,此人已成灰”《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时在开元十九年,李白初入长安隐居终南时。管乐,指管仲、乐毅,管仲,春秋时齐相,乐毅,战国时燕将。《三国志诸葛亮传》:“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李白以管乐言志,欲追求立功当世。另有,“自言管葛竟谁许,长吁莫错还闭关”《驾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并有以谢安为期,“谢公终一起,相与济苍生”《送裴十八图南归嵩山二首》,谢公即谢安,早年隐居上虞东山,后苻坚攻晋,谢安为征讨大都督,淝水之战安晋,此时李白勉友待时济世,亦为自己之志向。
四、自况。此一情状,先是隐居终南时,在731年,“弹剑谢公子,无鱼良可哀”《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史记孟尝君列传》载,孟尝君的门客冯谖曾多次弹铗而歌:“长铗归来乎,食无鱼。”“长铗归来乎,出无车”。“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李白自况当时无人引荐的情状。后集中在供奉翰林又遭谗毁排挤时,“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是谪仙”《玉壶吟》,时在天宝二载(743),《史记滑稽列传》:“(东方朔)时坐席中,酒酣,据地歌曰:陆沉于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严光桐庐溪,谢客临海峤。功成谢人间,从此一投钓。”《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院内诸学士》,仍是743年。严光,东汉初会稽余姚人,字子陵,曾与光武帝刘秀同学,刘秀即位后,改名隐居,后被召至洛阳,任为谏议大夫,不受,归隐富春山。谢客,即南朝齐诗人谢灵运,小字客儿,时人称谢客,有《登临海峤初发疆中作》。李白自况,向往严光、谢灵运的清闲生活。
五、抒怀。集中在《行路难》诸诗,时在开元年间,“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簪折节无嫌猜。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行路难其二》,连举韩信、贾谊,又举燕昭王筑台招士事,剧辛、乐毅争往燕,渲泄心中的苦闷。“子胥既弃吴江上,屈原终投湘水滨。陆机雄才岂自保?华亭鹤唳钜可闻,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秋风忽忆江东行。”《行路难其三》,列伍子胥、屈原、陆机等悲剧,又称赞张翰因秋风而忆江东莼菜羹而归乡,亦是无耐中的自解,言且乐生前一杯酒,乃苦涩矣。到天宝三载离开长安后,又作《古风其十四》:“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台。剧辛方赵至,邹衍复齐来。”感叹自己被弃如尘埃,愤然于贤才得不到重视。《经下邳圮桥怀张子房》诗云:“我来圮桥上,怀古钦英风。唯见碧水流,曾无黄石公。叹息此人去,潇条徐泗空。”时在天宝初年,李白由东鲁南下会稽经下邳,怀想张子房事迹,感慨万千。张子房,即张良,《史记留侯世家》:“良尝从容步游下邳圮上。”
六、访迹。李白曾于二诗中写到谢灵运的游踪,其一,“送我至郯溪,谢公宿处今尚在,绿水荡漾清猿啼。脚着谢公屐。”《梦游天姥吟留别》。其二,“闲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信手拈来,以谢公灵运游览山水足迹,表自己渴望山水间的心情。
还有诗中写到王粲、扬雄、严君平、越王勾践、吴王、朱亥、侯赢、钟仪、庄舃等历史人物,或抒情,或表意,或咏史,或述事,纷然入诗,与李白际会,呈现的是李白的个体生命气象和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