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68【瓦吗】誓

天一点点阴沉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很低，谢/孟/勋感觉教室里被打上一层灰黑滤镜，无论怎么也看不清黑板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数学公式。
发会儿呆，瞥见时钟下手写的高考倒计时，上面显示87天，赫然两个大数字悬挂在那，让谢/孟/勋更加心烦，手中的笔快速转了几十个来回后终于被甩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谢/孟/勋没有去捡，站起身就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张/钊是在小卖部门口找到/谢孟/勋的，上课期间教室外几乎空无一人，不消多时他看到一个背影顶着乱糟糟的狗毛抱膝坐在楼梯上，放慢步子地走过去从背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怎么突然跑出来？老师让我来找你。”张/钊坐定在谢/孟/勋身侧。
谢/孟/勋不愿抬头看他，因为自己刚刚哭过，眼圈还泛着红。
“老师让你来你才来的吗？”
张/钊被这句话问得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回答了不是，“你在那疯狂甩笔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你走出来的时候我还差点跟着，刚好老师让我来了。咋了你是？跟哥说说。”
谢/孟/勋把头埋得更低，好似不太愿说话，开口是闷闷的腔调，“要高考了，烦。”
张/钊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成绩太好，有恃无恐的人永远无法说出安慰的语言，只默默注视着面前埋头的谢/孟/勋，竟觉得他像个失落的小狗，心里软了一阵，“怕什么，考不好就考不好呗，没读到好大学找不到工作出来哥养你不就好了，况且咱家有的是钱，随便送你去国外混个学历轻松松的事儿。”
谢/孟/勋感觉到张/钊温暖的大手在颈后摩挲了一阵，暂时被安慰了些，抬起泛红的眼嘟囔“才不是嘞，我想和钊哥哥读一个大学一个专业一个班一个寝室，我想钊哥哥一辈子都在我身边，我成绩这么差我们高考完肯定要分开。”
张/钊失语，短暂沉默的时间里，只能听见风把头顶的树吹得沙沙作响，伴随着谢/孟/勋黏糊糊湿答答的抽泣。
这个弟弟从七岁到自己家到高三一直都被家里人托关系安排到和自己一个尖子班，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形影不离。说来也是，高考之后各奔东西，原来也不仅仅指代曾经的同学，就连亲人也亦有可能如此。但老实说，张/钊也一时不能接受和弟弟分开，竟希望和谢/孟/勋两个人永远都不要长大。
沉稳的哥哥此刻竟手忙脚乱，干脆把手指都穿插在谢/孟/勋的头发上揉，急匆匆哄着“好啦勋，我每天晚上回家给你补习好不好，你努力跟我考一个学校，再不济就跟我考一个城市，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一句沉重的诺言，但张/钊此刻就是这么说了，至少这一瞬间他就是这么想的，他不觉得自己会后悔。
谢/孟/勋抬头望向张/钊，张/钊淡淡地笑着注视着他。好奇怪，刚刚明明没有下雨，可是乌云全都不见了，只剩日落在张/钊的身后，金黄色的阳光朝着打过来。谢/孟/勋终于绽开笑，两颗虎牙在阳光下亮晶晶。
香樟花被下课铃声敲落下来，影子被落日拉得无限长，少年的约誓在此刻得到回声。
“好，我和哥哥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