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嘴杓鹬正式宣告灭绝#,为什么它们不能复制“朱鹮奇迹”?】2025年10月10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正式宣布,细嘴杓[sháo]鹬(Numenius tenuirostris)已在全球范围内灭绝。
1994年1月,蹲守在摩洛哥海滨的安迪·巴特勒给刚刚降落的细嘴杓鹬拍下了一段视频。从那天直到现在,这段模糊的影像,就是细嘴杓鹬唯一确认的视频记录。1995年,有人在摩洛哥又看到了细嘴杓鹬。从那之后,这种鸟再也没有出现。2024年11月,随着一项大规模调查研究的结束,我们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人类再也见不到它们灵动的身影了。
和朱鹮相比,细嘴杓鹬的保护要困难得多。因为朱鹮虽然在最危急时刻只剩7只,但它毕竟是一种留鸟,对它的生物学习性研究可以很快展开,很快摸清它面临的威胁,再投入大量保护资源解决这些问题,种群就有恢复的基础。
而细嘴杓鹬完全不是——它是候鸟,生活区域很广,我们上一次看到这种鸟繁殖还是在1924年,之后的100年里,人们只知道它的越冬地在哪,其他时间这种鸟生活在什么地方,那些地方出了什么问题,一概不知。它的迁徙还是跨洲际、跨国境的,要拯救这种鸟需要协调许多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合作,这种困难性就比中国自己倾斜资源保护朱鹮要困难得多。直到灭绝尾声,它的故事全貌才因为新技术的介入逐渐浮出水面,但已经无济于事。
在欧美的许多博物馆里,还保存着至少100个完整的细嘴杓鹬标本。科学家从中遴选出了35个标本,取下它们的第六根初级飞羽进行同位素分析。科学家们发现,大多数标本的出生地其实是在今天的哈萨克斯坦北部草原地区,这和其他构鹬属鸟类对开阔草原环境的偏好是一样的。而像塔拉这样的森林草原沼泽环境,按理说根本不是它们理想的繁殖场所。
1829年的一篇游记无意间隐含着线索,现代地理学开山鼻祖亚历山大·冯·洪堡受邀来到俄罗斯探险,详尽记录了当地的自然栖息地被广泛开发的景象。随着欧亚草原大规模的开垦,能支撑细嘴杓鹬繁殖的核心繁殖地范围只剩下哈萨克斯坦的北部草原。
1953年,为了完成粮食增产目标,苏联在哈萨克斯坦、伏尔加河流域等地区发起开荒运动,其中哈萨克斯坦北部草原正是开发重心。最初的目标是开垦1300万公顷荒地,但为了实现轮耕、休耕,实际开垦面积增加到4180万公顷。草原的十壤肥力被迅速耗尽,不仅不能支撑农业的继续开发,也显然已经无法维持当地生态。
如果同位素研究结果准确,如果欧亚草原就是细嘴杓鹬的核心繁殖区,哈萨克斯坦北部的环境变化一定对细嘴杓鹬产生了毁灭性打击。而它们面临的压力还不只发生在繁殖地:在东南欧和中东的停歌地,在环地中海的越冬地,排干沼泽、开垦草甸的农业开发也在同步进行。迁徙路上的栖息地同步沦丧,终于把细嘴杓鹬逼到了悬崖边上。
候鸟迁徙和季节变化紧密相关,时间窗口卡得非常紧凑,像细嘴杓鹬这样在北半球中高纬度繁殖的鸟类,繁殖地的夏天短暂又宝贵,它必须在盛夏来临前回到繁殖地。南飞迁徙开始前它们必须在繁殖地竭尽所能地储备充足养分。可想而知,这些地方环境质量必须足够高,食物要足够多,这才能支撑大量候鸟的营养需求。它们的位置也必须足够恰到好处,如果停歇地变远了,就会有一些已经在前半程体力耗尽的候鸟无法到达。
细嘴杓鹬并不是一种缺乏适应能力的鸟类,恰恰相反,在繁殖地不断萎缩的几百年里,它们还在顽强地寻找生存可能。2023年的一项新研究还表明,杓鹬鸟类面临的压力可能已经长达两万年之久。
它的群居习性在灭绝未期可能也帮了倒忙,一些早期的博物画和目击记录似乎说明,种群规模减少到一定程度之后,一些细嘴杓鹬试图加入白腰杓鹬鸟群一起迁徙,而后者的繁殖地和细嘴杓鹬很少重合,这些被“带偏”的细嘴杓鹬再也没能找到同类。在细嘴杓鹬最后的日子里,狩猎也加速了生存处境的恶化。
迁徙过程中每个环节都无法再承受巨大变动的细嘴杓鹬,偏偏每个环节又都出现了问题。
候鸟是时节的使者,而时节却对候鸟格外无情,在与时节共舞的路上,踏错一步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让候鸟的迁徙几乎没有没有任何容错性。
为了防止物种灭绝故事发生,人类已经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可细嘴杓鹬的故事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对它的生物习性了解得不多,对现状评估得不足,行动开始得太晚或者不够全面,那这样的保护也不一定能扭转局面。(果壳自然)全文:http://t.cn/AXzBOfi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