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读欧洲史，我分享一个小小的个人体会：在读到路易十四时期法国历史的时候，有一些内容如果不从纵向和横向拓展阅读材料，是很容易被忽悠的。

在黎塞留时期法国建立了特权经营的黎凡特公司，专门做黎凡特地区的贸易。这个公司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增加工业品的出口，因为欧洲人在黎凡特贸易上出现了严重的入超，白银大量流失。白银大量流失的原因是什么？据说是因为荷兰人将仿制的东方工艺品卖给法国，而在黎凡特公司设立之前，黎凡特贸易主要由英荷商人垄断。

那么黎凡特公司设立以后，法国有解决贸易逆差吗？答案是有也没有。因为法国确实通过柯尔贝尔的重商主义战略加强了工业生产，增加了出口，但所获利润还是落入外省的胡格诺派资产阶级手上。而这些胡格诺派商人实际上和荷兰人有着密切的关系。

于是路易十四逐步剥夺了柯尔贝尔的权力，且在这位重臣死后废除南特敕令，要求胡格诺派皈依天主教，否则充公财产。南特敕令的废除往往被一般的历史写作描述为对宗教自由的剥夺，且重创了法国工商业。但事实上由国家设立的特许经营公司仅仅使买办阶级（那个依附于通过贩卖假工艺品使法国白银净流出的新教“国际资本”的胡格诺派资产阶级）大量获利，而当王国需要对其征税时，只能依赖包税人，在富凯被柯尔贝尔清理门户之后，包税制也由这个外省胡格诺派资产阶级所掌握。

这些故事换一个语境，譬如Edinburgh的故事，我们就不陌生了。但因为关于废除南特敕令的始末属于欧洲史，原始材料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触及，其历史叙事的话语权自然就掌握在知识阶层手上。这些知识阶层是些什么人，我看我也不必补充了。

柯尔贝尔作为国家的二号人物，为什么会出卖法国的利益，而和胡格诺派买办的利益结合起来，这是值得我们好好反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