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弥漫着一股潮湿
四处挽着孝幔 和 白色的喜字
我麻木地站在宅门前
边上的老管家弯了一辈子的腰
早就直不起来了 凑近我:少爷 到时辰了
我只得冷笑 胸腔被冷空气挤压:可不是好时辰吗
从自家宅门迈出去 又去叩响自家宅门
迎的是新娘 娶的是小娘
他是被郑家卖来的人
更多算是被绑来的
他那时候还穿实打实的男装
头发也利落些 眉眼间都是厌恶
父亲坐在高位居高临下地看他:挪西厢
从此他没有了名字 不再姓郑
宅内喊他西厢那位太太
好像全然忘了他本是男儿身
我曾撞见父亲醉酒把他压在院子里强占
桂花香和酒气一同飘 我听见他的哭喊
随即慢慢变成一种顺从和迎合
叫得竟这样好听 我尝尽红绿男女
可没有哪一个像他一样
男装下直挺傲气 女装时婀娜多姿
很快他慢慢凋零了
我在院子里碰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月亮从弯刀变成成铜镜
他没再穿过男装 也没再回过西厢
他长久地宿在父亲房里 成为了宅里的女主人
我推开西厢门 他坐在房间中央
盖头是白色的 可整个房里被大红大红覆盖
不知老管家遂了哪里的习俗
说喜丧同办但新娘房里还是要用喜庆的颜色
身边的丫鬟看见他头上是白色的盖头吓得魂飞魄散
扑着就跪下了:太太!!!不不不!少奶奶!
您怎么用白色的盖头!
他声音恢复到了被郑家卖来的第一天的那种
是厌恶的 硬朗的 没有那种婉转哀怨了:
怎么了 这个宅子我做不得主吗
换了两个主人 可女主人不都是我吗
话语里竟是嘲弄 其实我听见过很多次他这种语调
数次制造偶遇的时候 在院子看见他发呆的时候
他没抬头就说话:
躲在树后看自己的小娘是你们田家哪条家训教出来?
我说:哪一条都不是
他瞥眼看看我:田雷少爷 麻烦您以后窥春宫的时候呼吸别这么急促 你家那个老不死的耳聋眼盲 我可听得真切
我说: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知道他横呈在石桌上
月光笼着他 他空洞的眼神笼着我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个阻碍
一个耳聋眼盲 心脏不好 腿脚都不利索的阻碍
丫鬟被我赶走
他稳稳地坐在那里 白色盖头由他自己摘下:来了
我挑了挑眉 看他眼睛在笑: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他把白色盖头甩落在地上:我可什么都没让你做
确实什么都没有
找了父亲大夫塞银子的是我
编造一堆田家续娶传统的也是我
亲手换了药壶的更是我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够我做任何事了
我去把他抱起来扔到床上:洞房了娘子
他轻轻扇了我的脸 力道不如猫抓:叫我小娘 我爱听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