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并不是一个事件,人始终是朝向着死亡的。只是人第一次真正感知到死亡这件事,却是从某个刻度开始浮现。
你是否在某一刻曾感觉到自己真正开始衰老,也许是一次疾病、身体的异样、某次熬夜后的难以修复、对一些事情不再感兴趣、失去了某种冲动、亦或者仅仅是面容的变化。
就像海德格尔所说的:“死亡始终是过程性的。”倘若我们只是把死亡理解成一个事件,那就等于是我们忘记了生命火光闪烁前的黑暗和之后的寂灭,人的一生,都只是闪烁时的那一刹那。
死亡的觉知一旦出现,它就彻底打破了人在那个刻度之前的永恒幻想。人可以在10岁以前就人知到死亡的存在,但那份永恒的幻想却需要在由盛转衰的那一刻才被真正体察。
对很多人来说,它虽不至于成为强烈的不安情绪,却会让人理解到生命的限度——原来你真的是在一段有限的旅程中,你可以做的事情是有限的,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有时限的,你只是被赋予了体验的权力。
这时候人们会想要拼命为这段有限的旅程填充近乎于无限的东西,它很有可能变成另一种被焦虑所驱动的驰逐,又或者是在一种虚无主义的底色下将仅有的东西也解构到没有意义的程度,还包括用繁衍和寄情的方式将永恒感延续在后代身上。
没有人不惧怕死亡,哪怕是一颗求死之心,它所畏惧的不过也是任何意义上的衰朽和变异,终结只是为了逃逸这样的进程。所谓的不怕死,只不过是那份“天真永恒”在另一个心境和语境下的巧妙转译。作为人类的本能,畏惧是不允许被剥夺的存在,因此意义和勇气才有了容器。
用我现在的理解去看:人所执着的一切美好与希冀,都是在一个黑暗背景中创造出来的光斑,这是与死同样庄重的生之本能。有时候,我们靠着对它的暂时遗忘,在幻想中把握到了一丝永恒的气息——无限多的明天,永远的更正机会,下一个可能遇到的人,有朝一日的未来......这种遗忘让人振奋,却也不禁想要虚度。
直到某一天,你以完全正视它的样子去体验,才会知晓人能够拥有一些东西是幸运的,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学会就是没学会,所谓因缘际会、缘起缘灭,其实都是在不断重复一种兴亡和轮替,人始终在重复品尝这个过程,始终在希望和破灭之间求取下一个存在于理想中的不变永恒。
我们拥有一种东西的经验,不可能在去除掉关于它丧失的部分成立,失去还原了“拥有”时未被察觉的那部分。于生命也是如此,死亡用不可企及的庄重将生的部分也映衬到了不可辜负的程度。死亡并非是“认知中的死亡”,而是必然消逝的后果中,人竟然可以有幸遇见、能够遇见,并创造那一瞬间的火花。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