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知道,彭放是个嫁过来没几天就克死老公的寡夫,在农村封闭的环境下,街头巷尾的八卦只需要一个下午就能轻松传遍整个村子。
大妈们嗑着瓜子,个个说这城里嫁来的就是了不得,彭放长相看着就不安分,又成天张扬活泼的,哪里像是个新丧不久的寡夫呦。
本来拎着衣服要去河边打水洗衣服的彭放耳朵尖,一下听见这些不怀好意的讨论,他还有心情抱着盆往那边凑,伸着脑袋笑眯眯看过去:“诶,讨论我呢吧?”
“本人就在这儿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和我也说说呗。”
其他人回头看他眼神尴尬里又带着震惊,不知道怎么有人心理素质能强成这样,也就都悻悻散了。
彭放哼了一声,像个凯旋的战士,接着抱着盆洗衣服。
家里出了事儿,他迫不得已嫁到这种地方来,结果嫁过来没几天病鬼老公就没了,彭放觉得自己冤得不行,但好在他实在天生的乐观,换成别人早该哭天抹泪,怨天怨地,彭放想的是他本来也不想结婚,守寡倒正好自在。
正哼着歌搓衣服,背后传来一声:“你老公死了,你不难受吗?”
彭放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有个八九岁的小孩儿站在背后看着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沉静漂亮,整个人从苍白俊秀的长相到内敛沉默的气质都有着和村子同龄小孩子格格不入的气场。
他认出来这是村长家的小儿子原竞,这可是十里八乡里最早有彩电冰箱的大富户 ,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有条件能把从小身体不好的原竞精心养着。
彭放把洗好的衣服扔盆里,起了身:“我又不认识他,替他难受几天也差不多了,怎么还想我真哭天抹泪的给他守寡啊。”
他说得没心没肺,满不在乎又带着点圆滑的自私,和这个年代朴素规矩的价值观大相径庭,完全对得起邻里大妈嘴里一句不安分的评价。
但原竞看着他张扬漂亮的脸,看着那双灵动的桃花眼,又觉得彭放这样的人就该这样。
原竞沉默一会,嗯了一声:“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跟个小大人似的,彭放看的稀奇,围着他转,笑嘻嘻地说:“你这么小,怎么说话跟个小老头一样。”
他确实爱笑,这一会儿的功夫笑的原竞眼都花了,也就不在乎他怎么笑话自己。
彭放爱逗他玩,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去了,路过的人家见彭放笑的眉眼弯弯的模样都啧啧一声,彭放跟没听见一样,倒是原竞忽然停下笑容回头冷冷瞪着那些好事儿的人。
不知道一个小孩儿哪来这种冷里带着阴沉的眼神,唬的旁人纷纷关上门窗,也不敢再多围观。
彭放把原竞送回家里,看着人家家里灯火通明,一点不像在个村子里,也有点羡慕了,原竞临走时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要来找我。”
彭放随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懒懒的回答:“好啊。”
原竞看着他的背影一路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走回家里,平时沉稳又不爱笑的原竞破天荒带着笑容回来,引得一家人很是稀奇。
原竞翻着书,他一向信奉书中自有黄金屋,今天倒是觉得后半句话也很对。
那边回了家里的彭放并不怎么好过,因为觉得他克死丈夫,所以横眉立目的公婆并没有好脸色,彭放虽然没心没肺,但对于长辈却尽心尽力,晚上还是守着灵堂给人烧纸钱。
夜里风冷,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衣也冻得脸色青白,正浑身发抖,原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他披衣服。
彭放对着他笑,虽然只认识一天,但原竞一个小孩儿对他却比他在这儿遇到的所有人还要好。
“你不是说不给人守寡么。”原竞对于他宁可冷着自己也在灵堂半夜跪着烧纸很不满。
那个躺在棺材里的家伙有什么值得彭放尽心尽力。
彭放动了动有些生疼的膝盖,小声回答:“你还小,当然不懂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的丈夫,送他最后一程也是应该的。”
原竞哼了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忽然石破天惊一句:“那有什么的。”
“我做你新的丈夫。”
彭放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竟然没忍住在这种场合笑了一声。
童言无忌的笑话他听过太多,这种倒是第一回听见。
#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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