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指

巷尾的修鞋摊前，陈阿婆总戴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她左手捏着鞋帮，右手持针，无名指和小指微微翘起，像片欲绽的兰花瓣。

“阿婆，您这手势真好看。”来修帆布鞋的女孩盯着她的手笑。陈阿婆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年轻时学戏，师傅说这叫兰花指。”

三十年前，陈阿婆还是戏班里最亮眼的小旦。她的兰花指柔若无骨，水袖一甩，台下掌声能掀翻屋顶。那时总有个穿白衬衫的青年，在后台等她，递上一块裹着细糖的山楂糕。

“你看你，演《霸王别姬》时，兰花指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青年笑着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渣。她娇嗔着拍开他的手，指尖却悄悄勾住了他的袖口。

后来青年去了远方，临走前塞给她一支玉簪：“等我回来，看你演一辈子戏。”她把玉簪插在发髻上，日日对着镜子练兰花指，指节练得发红也不肯停。

可他终究没回来。戏班散了，她收起行头，在巷口摆了修鞋摊。只是那双捏惯了水袖的手，做起粗活来，无名指和小指还是会下意识地翘起。

女孩接过修好的鞋，忽然哼起一段熟悉的调子。陈阿婆猛地抬头：“这是……”“《兰花指》呀，最近很火的歌。”女孩拿出手机，旋律流淌出来，“我欲成画未成画，你描墨一笔画她……”

陈阿婆的手轻轻颤抖，她抬起左手，对着阳光比出兰花指。风拂过她的白发，恍惚间，她仿佛又站在了舞台中央，聚光灯下，那个穿白衬衫的青年正笑着看她。

收摊时，陈阿婆从旧木箱里取出那支玉簪，簪头的兰花依旧温润。她把簪子别在帽檐上，转身走进暮色里，背影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温柔与倔强。#微博声浪计划##听见微博# http://t.cn/AXwbMUj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