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也有过这种微妙的感受。有时我会觉得,一些受过良好教育的白人女性——她们本身可能非常优秀——却似乎看不见我。或者,当我表现得稍微不够理想时,她们会流露出一种隐约的优越感或轻蔑。那种感觉不是直接的冒犯,而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她们“看见”我,却从不真正看见我。
我渐渐意识到,当某些人占据文化的主导位置时(比如在精英阶层中的部分受过良好教育的白人女性),她们可能会在无意识中,把文化熟悉度、语言规范或共同的参照物,当作衡量智力、专业度或社会价值的标准。比如,我第一次看到 Churros 时,自然也跟不上她们关于 Churros 的闲谈,还没吃上不好评价啊。那一刻,我能感觉到她们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不够“灵透”、不够“有文化”,是不是无法在专业或社交场合好好交流。有些可能还会在心里评判我的口音、语调或遣词造句,尽管一句话都没直接点评过。
当你不了解那些她们认为“每个人都该知道”的文化符号时——哪怕只是对甜点的陌生——你的不同,就会被默默地解读为能力不足或“不适应”。这正是所谓的文化精英主义:一个人被接纳与否,不取决于内容本身,而取决于他是否掌握了特定的文化密码。
这种情况,我在白女那里遇到更多,都发生在这几年。白男有不同的表现形式。我后来尝试从几个角度去理解这种感觉。
首先是亲近与定位。在职业与社交场域中,白人女性往往与有色人种女性处于更相似的社会位置——我们有相同的性别身份、类似的职业阶段,也常在情感劳动上承担相近的角色。正因如此,互动更多,也更细腻。我也常期待一种基于性别的理解或团结,可能对方也一样,但会失望。
其次是道德权威与文化守门。在许多自认自由、开明的领域中,白人女性往往扮演着一种象征性的道德角色——她们相信自己富有同理心、公正而包容。但这种“善意”的位置,有时也会转化为无意识的门槛。她们期待他人以特定的方式——白人、中产、受过良好教育的方式——表现专业、谈论文化或展现礼貌。当我未能符合这些隐形规范时,哪怕她们表面平和,也会在态度上流露出疏离。我也没歧视某些人没吃过中国大油条,但确实有人会歧视我不会聊意大利油条。
然后是交叉性与身份威胁。白人女性在男性主导的环境中,也承受性别的不安全感。当她们终于拥有一些权力时,有时会通过与有色人种女性保持距离来确认自己的地位——以此向男性主导的秩序证明“我和她们不同”。研究里把这种现象称为“防御性他者化”或“竞争性团结”。那种冷淡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焦虑的自我保护。
还有女性气质与亲和力的文化脚本。受过良好教育的白人女性,常被社会化成用温柔的语气、客气的姿态来表达判断,而非直接对抗。这种排斥往往没有冲突,却让人始终感到被轻轻推开——仿佛对方始终微笑,却从未真正靠近。男性的排斥通常粗粝而明确,而女性的排斥则裹着柔软的外衣,因此有时更让人难以消化。
为什么这种感觉更强烈?因为当人期待共鸣与团结时,却发现对方的柔和只是一种表象,那种落差更强烈一点。我渐渐明白,这种摩擦往往并非源于恶意,而是特权与同理心之间的错位。当一个人真心以为“看见了你”,却仍然用自己的坐标来衡量你,那种被误解的孤独,是比较难表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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