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初来家时,本不受欢迎。原想养的是只安静的巴哥,却阴差阳错买回一只拉布拉多。刚满月的它,从潮湿的平房闯入光洁的楼房,见面礼总是滩滩水渍,每每阿姨提着拖把跟在后面哭——吃得多,拉得多,全然不是她期盼的模样。那哭声里,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意外生命的茫然与负重,是计划被打乱后的委屈。
慢慢的,多多长大了,学会了“谢谢”,笨拙地拱起前爪,眼里闪着急于被认可的光。它学会在玄关精准叼来拖鞋,吃饭时把食盆咬到你脚边。它用学会的本领,一寸寸擦掉最初不受欢迎的痕迹。
阿姨亦不再哭。她开始为它梳毛、洗澡,她往它碗里添鸡蛋、倒牛奶,为它包饺子、蒸鸡肝馒头,日复一日,乐此不疲!
可多多终究长大了。它不再为一颗零食认真作揖,动作敷衍潦草。它依然叼来拖鞋,却常常远远一扔便扭头走开。食盆被它用鼻子不耐烦地推来推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有了自己的世界。阳台一角的风、窗外掠过的鸟影,都比身后的呼唤更值得专注。那份曾完全摊开的依赖,如今收敛成一种若有若无的隔阂。
阿姨手里还攥着给它擦脚的小毛巾,却很少再用上。多多不再跑闹,时常安静趴着。地板上早已没有尿渍,那片被擦拭得光洁如镜的地面,如今只倒映出她孤单的身影。
“多多小时候,可是连碗都会叼过来的。”她轻声说,话音落在空荡的客厅里,分不清是抱怨还是怀念。
多多起身时后腿打晃,需要弓背迟疑才能站稳。那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枯叶落地,沉沉砸在阿姨心上。
她自己的腰腿也不再利索,蹲下梳毛时,膝关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仿佛在与多多的喘息相互呼应。
都走慢了。散步从一圈缩短为半圈,有时只是从门口走到阳台,便一同歇下——一个望着楼下车流,一个望着对方花白的鬓角,共享着被时光拉得绵长而稀薄的陪伴。
她开始担忧。怕清晨听不到它粗重的呼吸,怕它不再对鸡肝馒头感兴趣,怕某个平凡的黄昏,她会像一片落叶,在它身旁悄无声息地睡去。。。。
她时常摩挲着多多松弛的颈皮,目光穿过阳台,望向空茫的未来。仿佛看见不久后的某一天,这片此刻还倒映着相依身影的地板,只剩下一个,生命的空缺里,那所有的爱与牵挂,都成了无人回应的独白,活在记忆中!
#生活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