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岩
25-10-20 22:40

我有容易受伤的手指。准确说,是手指的指腹。感觉每隔一阵子我就会有某根手指被割到或划到,往往是在备菜或者拼装什么的时候发生,伤口总是很浅,甚至不如拍死一只蚊子更能见血,只是之后几天,这根手指的指腹就会像开心果一样,一被挤压就会咧开嘴。

我们每天都要用手,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就像呼吸一样,只要是正常的,就不会强烈地意识到这些动作是怎样以齿轮咬合一般细微的方式在进行。只有疼痛的时候——还好只是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痛,能够昭示着它在被使用。我在工作的时候,敲击键盘的时候、按动鼠标的时候、搬动东西的时候,手指用细微的刺痛感会告诉我,哈喽,我也在工作。

天气转凉,每晚都能听到风声呜呜地穿过窄小的窗户边缘。其实这种指尖的疼痛感对我来说非常熟悉。两三年前,那边的冬天跟这边的夏天一样漫长,在没有暖气的房间,我床边的电暖器不知道开了多久,当年的我盼入夏就像如今的我盼着早日入秋冬。当年,某日我醒来的时候,为了抢救从床边滚落直奔电热器而去的抱枕,我的左手拇指被烫掉了大半块皮。在异国他乡求医很麻烦,而且我本来在国内也是绝不主动去看医生的人,于是我就这样搜着网上的帖子买来烫伤药膏,看着我的拇指愈合又发烂,反反复复半年多。这半年多内我每天仍然在用这根手指敲击键盘的空格键,用来握住锅把,用来洗碗洗碟、打扫卫生。这样过去了很久很久,灼烧感变成刺痛感,然后刺痛感慢慢减轻。终于在我习惯了之后,它愈合了,不再疼痛,我也不再会在使用它的时候强烈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原来疼痛是一种存在感。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