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皖北人,骨子里沉着麦子的韧,血脉里涌着淮河的浑。那麦垛在场院里晒着日头,金灿灿的锋芒能刺透薄暮;淮河水在堤坝下淌着年月,平静时映着天光,咆哮起来就像这片土地憋了太久的闷雷。
平顶房要一砖一瓦地盖,光景要一天一天地往前奔。锅里熬的不是粥,是慢火细煨的指望。院墙头爬着眉豆秧,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黑铁锅,贴上一圈死面饼子,蒸汽混着豆角的味儿,能把整个院子的馋虫都勾出来。
我们说“管”字不离口,不是敷衍,是应承下的千斤重——一个“管”字,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喝酒要碰杯到底,不是逞强,是弟兄伙的情分要见底,你亮杯,我亮心,情义都在酒里。出门的行囊塞得鼓囊囊,不是家当多,是娘把整个家的牵挂都塞了进去,煎饼摞得厚实,咸鸭蛋磕破了就冒出红油。
我们皖北人话不多,可认下的理,比田埂还直;帮人不吭声,会把兜里最厚的一沓票子塞给你救急,把家里最厚的那床新棉被抱出来给你御寒。荆芥拌黄瓜拍上蒜,清爽利落,是待客的真心;夜里留宿,会拿出最好的酒招待你,让你知道,这地界儿再冷,人心是热的。
老话说:心像淮河一样宽,就能撑船渡人;根像麦子一样扎得深,旱涝荒年,挺挺腰杆又能发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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