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越秀
我挺喜欢坐高铁,相比起飞机,6小时的高铁还算可以接受。六小时的车程可以让我放空自己,天塌下来,也有一个完美的理由去逃避。这段时间注定是用来干点其他事的。
窗户很清透,在某一个隧道之后,天气逐渐放晴。我看到了许多村镇——这些具有典型中国式风格的乡镇——红砖白瓦,楼顶蓝色工地样式的铁棚,防火标语,电信公司或一些不知名的家具厂广告掉色泛白,歪斜着的摩托车,堆得满满当当的农用机。就像小时候爱看那些绘有城堡、城市的图册,从窗户望出去,这些真实的乡镇都成了微缩玩具一般,阡陌交通,我很乐意去想象一些场景,诸如土狗追小孩,鸡鸭嘎嘎地乱喊,当地的人们就在一列列飞驰而过的高铁声中,度过了往复平常的一天。或许,我突然觉得很惊喜的是,或许也有个人透过墨绿色的窗户,看着我,想象着我的事,他是否会想登上这列车?这是一场无声的交流,浅秋细细地给这趟旅程增加了奇幻的色彩。
从山里穿出,林野为之一变。平原的出现让人对农耕文明的认识更加直观,路过许多精心打理过的大棚,膜下的作物或许就会在秋收时节迎来丰收。广西的树好像大多是细长的、直直的往天上冲去,像楠树,在高高的岩山上高高地生长着。我会想,也许在当初规划的时候,铁路轨道刻意规避了人们的集聚地,这与国外不同,国外的铁路常常毫不避讳地从居民区穿过去。不过隔地远些视野自然开阔些。广西的山太有特色了,途径一个车站,可谓修在景区里了,返程时同样经过这个车站,天色渐暗,喀斯特地貌的乳状山峰此起彼伏,阴阳割昏晓。
我很喜欢越秀这个名字,感觉有中式典雅的感觉,也不土,就像汪曾祺笔下的翠翠。广州保持着夏季的温度。夜色中,我可以从人群脱离,我很喜欢这种抽离感,本身也很好奇我到底是何物,我的所见是给谁的。当我又一次在广州抽离出来,那一刻我仿佛也融入了老广,大概周围骑电动车的男人,卖水果的女人看着我,都只会把我当成老广中的一员——这种想象竟让我着迷。不止一次,十三洋行的船帆,番禺府的牌匾,交州治所的府邸,这些广州城所背负的历史角色都让我觉得奇妙。汉民的先驱翻越十万大山来到南海边上筑城,山高皇帝远,竟成为旧时与世界交流的窗口。在花城、羊城、穗城的阴影里,也不缺少刀光剑影,李成栋助纣为虐,李定国只手难补天,北京路步行街展示了层层泥土下,是宋朝,是元朝,是一朝又一朝的生活。
常青树叶摇晃斑驳,南国的温润终是让我窃喜。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