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岚这边儿算年纪都爱算虚岁,郑父郑母又总爱说郑北三十多了怎么还不成家,就导致顾一燃下意识觉得郑北已经三十了。年底整理案件材料的某天,顾一燃一直伏案脖颈有些酸痛,抬头休息休息看了一会儿日历,忽然反应过来马上到郑北生日了。
如果只看年份,郑北比他大两岁,实际上如果真要细究年月,他月份大,郑北月份小,可以说捡着年尾生的,这么算下来郑北也就比他大了一岁多点。顾一燃看着日历上被圈出来的十二月二十九,没忍住弯着眼睛笑了出来。
怎么看这个生日也有点可爱,郑北白占了一年,天天给他摆大哥谱,得意的样子吧。顾一燃手指在日历上点了点,他早前托人在国外给郑北订的皮鞋快送到了,纯手工的,对郑北双脚尺寸问得很细,顾一燃费了挺大力气才弄到的——办法其实挺多的,但郑北太敏锐了。
顾一燃不太想让郑北知道自己为了他生日礼物这么上心,他垂下眼,手指在日历上挠了挠。他一向是快刀斩乱麻的人,最不耐烦感情上拖拖拉拉黏黏糊糊不说清楚的态度,但他对郑北的感情,有些话说出来可能真的就没退路了。顾一燃承认自己有些退缩。
他一如既往和郑北相处着,也一直避免让郑北察觉出什么,但他感觉自己确实要忍到极致了。这就像在一个即将饿死的人面前放着一块肉饼,只能看见闻见却不能触碰,生理本能让他快要失控了。顾一燃又在红圈上点了点,这是他有心事时下意识的动作,就这次生日吧,顾一燃心想,生日之后他一定要说清楚了。
哪怕是从此分道扬镳,也要让他陈述完,等郑北亲手判他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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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燃有心事,郑北一直觉得他有心事。不过小顾老师那脑袋瓜里想的东西跟他们这种人本来也不一样,郑北有点好奇,但不怎么担心——顾一燃父亲的事情解决之后在他这里就可以说完全没有秘密了。
郑北对此还是很有点得意的,幼稚点说,他现在跟顾一燃天下第一好,郑北每次想到这儿都觉得特别神气。尤其是一群人待在一块儿,聊到小顾老师的时候,顾一燃摆摆手表示不太想说,其他人不知道顾一燃不想说什么,但他知道,还能立刻跟小顾老师同一阵营摆摆手,装模作样说:“嗐,别问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没什么深仇大恨的秘密,那顾一燃脑袋里想什么就不值得担心了。郑北在养孩子这块儿还是有口皆碑的,那郑南,小时候他爸妈哪有空管啊,还不是他带大的,现在多好一小姑娘,每天跟花蝴蝶一样。顾老师自从身家性命落在他屋里之后,郑北对他可以说是完全大包大揽了,养得是精神抖擞,喂得是白白胖胖,根本不担心他又钻牛角尖儿。
所以当他三十岁生日当晚,所有人热热闹闹聚在老郑头鸡架店里,墙上挂钟走针哒哒,跳过十二点整的那瞬间,周围霎时安静下来,只一阵咚咚声传来,像是谁的心跳。没等他反应,熟悉的声音忽然传进耳朵。
“到底还要玩多久?能不能别灌郑北酒了,我晚上还有话要跟他说,别灌了吧,再这么下去喝醉了我还说什么。”
郑北愣了愣,转头看向喝得面色发红的顾一燃,眯了眯眼凑过去,声音不自觉有点响,大着嗓门豪气万丈:“咋的啦顾儿?要跟我说啥啊?都不是外人,你有话直说!”郑北喊完后一屋子人都安静了,顾一燃莫名其妙看向他,似乎怀疑他喝醉了,嘴唇动了动,说:“我没说话啊?”
郑北看他不似作伪,掏了掏耳朵,疑心自己幻听,摆摆手说没事儿我喝多了,顾一燃皱着眉,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就在郑北低头的一瞬间,顾一燃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他听得非常真切。
“郑北上次喝多是什么样来着?跟姜小海那次吧?是现在这样吗?他这是喝多了还是没喝多啊?”
郑北掏耳朵的动作一顿,立刻抬头,却猛然撞进顾一燃认真注视他的眼睛里,顾一燃的嘴巴抿着,丝毫没有开口说过话的样子。见他抬头只是看着他,两人离得近了,顾一燃从领口里往外冒出一股说不明的香味。就挺奇怪的,在这酒气熏天的屋子里还能闻见顾一燃身上的香味儿。
“我没喝多。”郑北说,以为刚才顾一燃问他了。顾一燃不太信任地看着他的脸,还伸手扶他,嘴巴没张,却有声音传过来,特别清晰,但是这一点清泠泠的回音。
“谁信你,眼睛都不聚焦了,喝成这样。”
顾一燃确实没张嘴,但眉毛轻微蹙了蹙。郑北实在对他太了解了一些,顾一燃很细微的一个动作他就能看出来这人在嘀咕什么。郑北怀疑自己喝到了假酒,要么就是锅里的蘑菇没熟,怎么回事儿?他怎么能幻听顾一燃说话了?
“郑北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不会是刚才啃完骨头忘记擦嘴了吧?不会吧?天呐。”郑北又听见顾一燃在说话,但那张嘴就是没张开过,只是顾一燃垂着眼,摸了下嘴巴,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这怎么看着跟大姑娘似的,郑北心说,随手抹了一下顾一燃的嘴,说:“干净的,没事儿。”大概他说得太认真了,顾一燃笑了一下,郑北没闹明白顾一燃笑什么,也跟着笑。
他这模样太憨傻,顾一燃彻底笑起来。两人一站一坐,顾一燃弯着腰,头顶的灯光给他脑袋围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显得笑得很好看,郑北于是依旧跟着顾一燃笑,两人傻子似的这么对着乐了半天,郑北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好可爱,笑得好可爱啊郑北。好想亲一下。”
郑北耳边传来顾一燃笑盈盈的声音,脑袋里轰隆一声。
他想亲我?!他、他、他为什么想亲我?这是他心里话吗?为什么能被我听见?这不科学,太离谱了!难道是我喝了假酒开始幻听了吗?那更完蛋了!那根本也不是他想亲我啊!
郑北!是你想人家亲你吧?!你变态啊!
郑北在心里疯狂呐喊,面上的笑容也一丝丝龟裂,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移到顾一燃嘴唇上——水红色的,很丰润的形状,刚酒足饭饱,嘴唇看起来亮晶晶的,就跟涂了唇膏一样。顾一燃的唇膏是薄荷味儿的,郑北不知怎么的想起来这事儿。
“你能亲我一下吗?”郑北恍恍惚惚开口问道,已经全然忘了周围其他的人。顾一燃的身影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郑北一头栽进顾一燃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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