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牙哎牙🦷
六岁的高乐乐盘腿坐着,对着一面手持镜,愁眉苦脸地张着嘴研究。
他那口原本整齐的白牙,最近进入了“更新换代”的繁忙期,时不时就有一颗变得摇摇欲坠,然后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脱落。
对此,乐乐一直保持着好奇和一点点的兴奋。
因为高途告诉他,每次掉牙都意味着又能从“牙仙子”那里得到一份小礼物。一直以来的睡前故事形成良好的积累,小家伙对此深信不疑。
虽然那些礼物通常都是沈文琅和高途商量着准备,买一些乐乐喜欢的小玩意儿,趁孩子睡着的时候悄悄放到他房间的某个角落,第二天两人再“不经意”地给儿子几个小提示……所以小家伙在掉牙的时候格外快乐。
但这次不一样。
这几天乐乐下排牙齿的某个位置,新牙竟然从旧牙的后面冒了出来,一前一后,形成了双重牙列。
“妈妈!妈妈!”
乐乐这会儿放下镜子,蹬蹬蹬跑到正在书房看文件的高途身边,仰起脸,张开嘴,指着那处异常:
“你看你看,我的牙是不是坏掉了?我要变成小怪兽了吧?”
高途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蹲下身仔细查看。
虽然已经瞧过很多次,也被儿子问过好多次,但他还是捧着乐乐的下巴盯着“双生牙”左看右看。人的语气依旧温和:
“怎么会呢?我们乐乐才不会变成怪兽,现在是换牙期,所以会有些小意外发生。”
“可是它长得跟爸爸妈妈的都不一样!”
乐乐嘟着嘴,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高途想了想,他小时候确实没有长重了牙的情况。正苦恼着该怎么安慰儿子呢,好在沈文琅回来了。
人刚脱下西装外套就被听见动静跑出来的儿子扑了个满怀。同样的问题又被乐乐重复了一遍,钻进沈文琅的耳朵里。
沈文琅看了看跟在孩子后面的高途对他做了个手势,就知道这小鬼头又开始在意自己的牙了。他笑着,抱起乐乐耐心地安慰:
“嗯,是有点特别,但肯定不会变成怪兽。明天爸爸妈妈带你去给医生看看,医生最懂了,肯定能让它变回原样,你看行吗?”
“好!”
第二天,一家三口就出现在了预约好的牙科诊所里。
来这儿可是头一遭。一进门,乐乐就被候诊室里那个巨大的牙齿模型吓了一跳。小家伙紧张又好奇地四处张望,瞧见诊疗室里金属器械一直在反光,展示柜里还有各种型号的假牙……这让乐乐的恐惧心理达到了顶点。
“不行,我不要看医生了!”
乐乐死死抱住高途的腿,把脸埋进休闲裤的布料去,怎么也不肯抬头。
沈文琅和高途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工合作。
沈文琅一把将儿子捞起来,抱在怀里哄,高途则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温声解释看医生并不可怕。好说歹说,总算让小家伙半信半疑地躺在了诊疗椅上。
只是有两只小手得分别紧紧攥着爸爸妈妈的手指,一刻也不肯松开。
医生检查后又给拍了张牙片,给出了专业的意见:
“这在换牙期是正常现象,孩子的乳牙没及时脱落,恒牙就从后面长出来了。需要把前面那颗滞留的乳牙拔掉,后面那颗恒牙,以后让他每天用舌头轻轻往外抵,慢慢就能回到正常位置了。”
“拔牙?!”
乐乐精准地捕捉到了于他而言最可怕的词,想起了那些冰冷的钳子,身子一僵,就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开溜。
沈文琅和高途连忙拉住他,但小孩力气已经不小了,鲤鱼似的,扑腾得厉害。
好在这家诊所也来过不少胆子就一丁点儿的小大人们,经验丰富的医生和助手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
“医生,您再看看这片子,好像也不用拔吧?是不是分析错了?”
“哦?是吗?我再仔细看看。”
真正的大人们瞬间明白了二人的意图。沈文琅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拔牙怎么才能恢复正常呢?”
高途也配合地蹙眉:
“是啊医生,您看看怎么处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成功把乐乐绕晕了。小家伙的警惕心终于下降,重新张开了嘴,同意让医生“再看看”。
医生一边和高途聊着孩子平时的饮食习惯和之前的牙齿状况,一边不动声色地背过手,接过了助手递过来的已经消过毒的钳子。
趁着乐乐听着爸爸妈妈说话分神的刹那,医生手法极快,精准地夹住那颗乳牙,轻轻一旋一拉——
牙齿掉了。
因为孩子太小,拔牙通常不太能打麻药。乐乐愣了一瞬,似乎没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直到医生迅速将一团止血棉花塞进他嘴里,让他咬住,那点微弱的痛感和嘴里异物的不适感才叠加起来。
“哇——!”
迟来的哭声终于爆发,响亮又饱含委屈。
沈文琅立刻把儿子抱起来搂在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大步往外走:
“好了好了不哭了,回家回家。”
高途则在后面听医嘱,拿了药和注意事项的单子,快步跟上。
完美。
回去的车上,乐乐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一到家,他就挣脱沈文琅的怀抱,跑到沙发角落坐下,对着两个大人,用行动表示他的愤怒和伤心。
小孩嘴里的棉花还没到吐出来的时候,塞得他腮帮子圆乎乎的,配上通红的大眼睛和幽怨的眼神,简直像个被戳了几下就鼓起来的河豚,看得高途心疼又有点想笑。
沈文琅和高途凑过去想安慰,却被小家伙“哼”地一声躲开,乐乐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了。
沈文琅摸了摸鼻子,笑意忍了又忍。高途可不能让乐乐蹲在那呆发芽了,杵了杵沈文琅让他想想办法。
人灵机一动拿出手机,用乐乐能听到的声音念叨着得找这个医生算帐,假装接通电话后他刻意提高了音量:
“喂?是X医生吗?你不是说不用给我家孩子拔牙的吗?害得我家宝贝现在多难受啊!”
高途先是一愣,随即努力压着嘴角,凑近沈文琅的手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带着责备:
“是啊医生,你们这不好吧?看把我们孩子委屈的。”
乐乐听着爸爸妈妈都在“批评”医生,默默竖起了耳朵。
沈文琅跟高途继续“义正辞严”地对着手机输出了好多话才挂断。
“乐乐,爸爸妈妈已经批评过那个说话不算话的医生了。”
“嗯。”
“爸爸妈妈当时以为你不用拔牙的。”
“对。”
“他们把我们都给唬住了,谁知道那医生的手那么快,拦都拦不住。”
“没错。”
夫妻俩在乐乐身后都快说相声了,可算给小孩儿又绕进去了。
乐乐听罢慢慢转过身,虽然眼睛还红着,但他的怨气消了不少。他嘟囔着,因为嘴里有棉花,声音含混不清:
“他们系两个大骗zhi……”
“就是。”
“嗯,太过分了。”
沈文琅和高途对此狠狠地认同,两人都控制住了没看对方,怕笑出来……
好不容易到了时间能吐掉棉花了,说话利索一点后乐乐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高途照顾他吃了消炎药,又给人喂了点冰水镇痛。
小家伙讲话还是有点嘶气漏风,但不忘再次郑重宣布:
“以后我zhai也不去那个地方了,两个医sen,都系坏len!”
“好,不去不去。”
沈文琅和高途特别认真地同他保证,毕竟他们也希望儿子的牙齿一直健康,自然脱落可以,不要再有被拔的情况了。
而且乐乐的换牙期还没结束,再有这种情况,还真不好再忽悠……
这次得给小孩儿准备个大礼物了,藏在哪里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