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于永夜[超话]# 勿忘我
灰色的早晨,顾昀迟整夜未眠,眼睁睁看着天边泛白。他推开卧室的门,绕过迎上前的339,下到一楼,穿过空荡的客厅,最后走进花园西侧的花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湿土的气息。那盆蓝紫色的花静静立在角落,花瓣层层舒展开来,即使晨光晦暗也没能将它吞没。
它从未被移动到任何花架上,一直待在温然曾经蹲着的那个角落。那天阳光很好,他低着头,竟然郑重祈求一颗小小的种子:“希望是漂亮的花,好吗?”
自那天以后,即便它的身份还不能被确认,但也在顾昀迟的嘱咐下得到了花艺师的悉心照料,享有比那些娇嫩花种更好的待遇。
那些名贵的花,明明色泽更艳、姿态更盛,可顾昀迟总觉得,唯独这一盆最鲜活。
他想带它去看看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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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吗,”顾昀迟轻轻抚摸在风中微微摇曳的花瓣,把花盆往墓碑前推了几寸,“开得很漂亮。”
他坐下,指尖摩挲着墓碑冰凉又略微粗糙的纹理。碑上没有刻字,他不知道该刻什么,但又无法确定那个傻瓜能否找到这里。
风一阵阵卷起,压低的云像要坠下来,身后那棵树上的枯叶还在不停地落,堆起厚厚的一圈。顾昀迟侧过头,几米外就是小客厅的半月形落地窗,风从窗缝钻进去,卷起窗帘的一角,模糊的玻璃后是若隐若现的一抹蓝白色。
几乎能看见那道记忆中的身影——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其实是个不大舒服的姿势,但他总能一坐就是整个下午,低着头认真地摆弄那架大模型。金灿灿的阳光都眷顾他漂亮的脸庞,太亮了,顾昀迟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下意识觉得他在微笑。
雨忽然透过头顶树叶的罅隙落下,细细密密,像碎针。
顾昀迟急忙捧起花盆往花房走,风在身后追,雨声一点点淹没脚步。他护着那株花,肩膀和后背全被打湿。雨珠顺着发丝流下,滑过手背,几片花瓣被风打落,贴在他的掌心。
等他回到那个角落,那些残瓣仍在发抖。
雨执拗地下,溅在玻璃屋顶上,激荡起单调的回音。几片碎花瓣混着水光,像极了某种擦不干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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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这个时候,顾昀迟都很难拥有一个真正的安稳觉,或许正因为如此,强悍的体质才会在此时脆弱几分。
他很少很少梦见温然,但总会在这样的时刻想起那盆勿忘我,感知到那股刻骨的遗失。
可今天,温然似乎终于愿意再次来到自己的梦里。
粗重而滚烫的呼吸间,顾昀迟听见对方的呼唤,有些急切。这是一种久违的重逢,他想张嘴、想抬手去应答,可那声音一遍遍地唤他的名,远得无法抓住,又近得不像梦境。
直到他真的睁开了眼——
“顾昀迟,”那尾音带着疑惑与不安,“用不用我叫医生?你看上去真的不太好。”
顾昀迟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温然皱起的眉,然后伸手替他缓缓抚平。
良久,他才低声道:“不用。”
嗓音沙哑得吓人。温然拿起体温枪在顾昀迟的额头前扫过,温度比他睡下去前略降了些,但依旧很高。
“之前开玩笑说你的嘴巴可以酌情变哑是开玩笑,”温然将一块冰凉的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你还是快点好起来吧。”
“你的身体不是都好了吗?怎么会突然生病呢,而且还这么严重。”
“不是故意吵醒你的,只是刚才你闭着眼睛,看上去很难受,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顾昀迟轻声安抚,“只是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温然问。
顾昀迟沉默了片刻,虽然知道温然肯定不会忘记,却还是选择询问他:“还记不记得那盆胡萝卜?”
温然呆了几秒,表情看上去有些碎裂,好像在埋怨顾昀迟——“都是因为你说它会长成胡萝卜,结果成真了。”
明知种子会长成什么,是种子自己的命,与任何人任何事无关,可他还是有点惊讶,惊讶它真的成了胡萝卜,也惊讶顾昀迟竟然还记得。
“骗你的,是勿忘我。”
“所以你才没有忘记它?”
“是不舍得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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