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战争期间,执掌英国陆军十一年之久的约克公爵身边有位名叫路易-厄斯塔德·于德(Louis-Eustache Ude,约1768~1846)的法国厨子。
1813年,这位爱吹牛的于德在伦敦出了本论述厨艺的大作《法国厨师》(The French Cook),一时颇受英国上流社会欢迎,后来也多次再版。
不过,尽管这本书的内容是菜谱和烹饪,再版序言里却时常对英国社会评头论足。
在1819年的第六版序言里,于德先是认为英国菜若是做得好的话,其实不逊于任何菜系,问题还在于厨师手艺。
继而点出了英国厨艺的缺陷所在,在他眼里,当时盛行的寄宿学校制度摧残了女士(以及部分男士)的味觉,从而堪称“万恶之源”:
“英国的女士们对我们的技艺不大有好感,但我不难找出原因。这里尤其需要指出一点,她们(其实我们男性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得等到味觉被保育所和寄宿学校的严格饮食彻底弄得麻木之后,才会被带上父母的餐桌。”
到了1829年的第十版序言,于德又从“厨艺的灵魂”酱汁入手,大肆宣扬英国菜的单调刻板:
“在法兰西,虽然只有一个教派,但酱汁却多种多样,而在英格兰,虽然不同教派数不胜数,我们却可以说只有一种酱汁。在英国的烹饪中,融化的黄油发挥的作用几乎与市政仪式上的市长马车、当代医学中的甘汞或时尚小说中的银叉一样。鳀鱼配上融化的黄油、刺山柑配上融化的黄油、欧芹配上融化的黄油、鸡蛋配上融化的黄油,还有永恒的融化黄油:这就是这个国度的国民烹饪样本。”
当然,法国的宗教不止一派,英国的酱汁也不止一种,于德显然是在夸大其词。不过,“永恒的融化黄油”俨然已是英国菜的象征。
总而言之,尽管英国菜风评坠入谷底起码得等到19世纪中叶的维多利亚时代,但当圈地运动和工业革命毁灭性打击英国乡村烹饪传统后,英国菜已经成了原料虽然不错,技艺却着实单调的典型。
《卫报》餐饮专栏作家科林·斯宾塞在2002年出过一本《英国食物:令人惊奇的千年史》,认为新千年里的英国菜正走在伟大复兴的路上。
不过,斯宾塞在书中回顾往事时也发出过哀叹,认为正是对于德这些法国厨子的盲目崇拜,导致英国厨师根本没有机会练习英国菜。接下来,这种对法国菜的势利崇拜在19世纪下半叶达到顶峰,让人们普遍觉得英国菜远不如法国菜。由于没人施展技艺又缺乏信任,英国菜常常变得着实低劣,于是就更被鄙视,沦为笑柄。
至于是先衰落后崇法,还是先崇法后衰落,那可就见仁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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