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ken是个runner 25-10-21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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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报》的书评,《我在北京送快递》(I Deliver Parcels in Beijing)胡安焉评述:揭露中国新型不稳定生活的震撼故事

“尽管本书充满启示性、甚至令人震惊的细节,但文笔平淡单调,让人读来有些乏味。它那种冷静、假装天真的口吻让人想到村上春树,却缺乏村上的超现实转折和叙事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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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2000 年代初到新冠疫情封控之前,胡安焉是中国庞大的农民工大军之一,在城市间辗转寻找工作。他做过 19 份工作——售货员、酒店服务员、加油员、安全员等等——在六个城市间漂泊。这些工作虽然报酬微薄,却仍然比他中途花两年尝试的那份职业——作家——挣得多。(一篇 8000 字的小说稿费不到 300 元人民币,约 £30。)后来在疫情期间,他开始写博客,记录自己夜班在物流仓库的生活,这篇博客意外走红。博客扩展成书《我在北京送快递》,2023 年在中国出版后销量接近 200 万册,如今由杰克·哈格里夫斯(Jack Hargreaves)翻译成英文出版。

在中国,不稳定的低薪工人完全受制于无约束的市场。胡安焉从事的工作通常要求无薪试工,没有基本工资,主要靠提成或计件费,而这些报酬雇主可以随意扣减。心怀不满的工人彼此攻击,因为“去对抗有权的人只会让我们吃亏”。老员工拒绝教新人,理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胡唯一的权力就是离开。当老板得知他没有孩子、父母有退休金和医保、不依赖他供养时,反而担心他会随时辞职——而他们有时也猜得没错。

“在顾客眼中,他只是门铃视频里一张模糊的头影。”

书中最长、也最引人入胜的部分讲述他在北京送快递的经历——将网购包裹送到办公楼或封闭小区。最忙的日子里,即便靠一辆电动三轮车帮忙,他每天仍走三万步。他算过,要维持收支平衡,他每分钟必须挣 0.5 元(约 5 便士),也就是每四分钟完成一单。吃午饭花 20 分钟,就意味着损失 10 元。上厕所要花 1 元——前提是厕所免费、只用两分钟——因此他尽量不喝水。有些小区的顾客特别难缠、费时,他只能把在“好小区”节省的时间补贴给这些地方。

在顾客眼中,胡只是视频门铃里一个模糊的头影,尴尬地对着镜头。他们即使沉迷网购,也对快递员的生活一无所知,更不关心每一次投递失败都让胡损失至少 0.5 元。一位塔吊司机顾客,总是在半空中忙碌,胡无法完成派送。另一位顾客说“顾客是上帝”,胡少见地反驳:“那上帝只能有一个,我每天要侍奉几百个。”然而在中国,顾客的确就是上帝。他们可以当场试穿刚收的衣服,然后立刻取消订单,这样胡既拿不到提成,还得自己重新打包,浪费更多时间。如果顾客投诉服务态度,快递员还要赔偿。一位同行因为被投诉态度不好,被罚去附近站点巡回三天,现场朗读自己的“检讨信”。

书中我们对胡其人了解不多,只知道他节俭——不抽烟不喝酒、骑车出行、理发只花 5 元——也知道他的羞怯有时会演变为社交焦虑甚至偏执。他在南宁一家无窗商场工作两年的那段时间几乎成了囚徒,唯一能出门的时刻是上下班路上,而且多在夜里。2008 年北京奥运会于他而言几乎无感,只有那年汶川地震的震动,从九百多英里外传到他脚下的地面,才让他短暂地感受到外部世界的存在。

尽管本书充满启示性、甚至令人震惊的细节,但文笔平淡单调,让人读来有些乏味。它那种冷静、假装天真的口吻让人想到村上春树,却缺乏村上的超现实转折和叙事张力。胡常以“但我扯远了”“另一件事是……”来转换话题,章节标题也极为简朴,如“我的第一到第八份工作”“我做过的其他工作”。他酷爱契诃夫、塞林格和卡佛,却几乎没有说明这些作家如何影响自己,只笼统地说他们“产生了强烈共鸣”。对非中国读者,书中几乎没有照顾。比如我们能读到“双十一”和“双十二”等电商节对快递员生活的折磨,但我不得不自己去查这些节日究竟是什么。

尽管本书提供了丰富的人类学式洞察,我仍不禁怀疑,它在中国的畅销,是否与一种特有的语调和文化语境有关——而这种东西,在翻译过程中,也许已经丢失了。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