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探古寻幽】初秋的夕阳古道和天心寺
路线:7时乘地铁6号线至重庆东站—8:30分乘高铁至巴南高铁站—徒步经单石村至芙蓉村外的山脚—沿夕阳古道攀升约700米至观音岩城门—沿乡村小路徒步至桂香村廖家大院、廖家祠堂—沿乡村小路徒步至石河塔—沿线村公路徒步至胜贤酒楼吃午饭—乘公交车至天心寺—徒步至四面观音像—15:30徒步从小路下山至巴南高铁站—17:30乘高铁返重庆东站
10月国庆后第一周,看了看天气,10月12日,周末,是个艳阳天,上周看了看天气,周末是个艳阳天,而随后的一周山城便泡在无尽的秋雨里了。恰好领队大李规划了一条走古道的徒步线路,便推脱掉其他诸事去参加初秋的探古寻幽。
清晨5时半起床洗漱,7点准时出门,转了几次地铁用了1个多小时到达重庆东站,这是今年6月才投用的新高铁站,宏伟高大的白色穹顶、智能清扫车、停在5楼进站口外的蓝色警车,被从高天洒下的淡金色阳光笼罩着,让从1楼乘电梯至5楼的我恍如进入未来世界,被称为基建狂魔的中国工程的科幻性在山地城市重庆体现得尤为鲜明。
高铁只需9分钟便到达巴南站,与大李等10多位队友会合,大家赶紧把买水、如厕等前期工作做完,便沿站后的乡村公路出发了。早晨8点多的山间空气清新,薄雾浅浅地萦绕在山间,走在空寂的乡村公路上,四周是稻田菜地,远方是村庄高山,用手机随便一拍便是一幅田园牧歌的美景。
经过单石村,路边有拄拐散步或闲聊的老人,田间有弯腰摘冬瓜、挖地瓜、锄地种菜的中年夫妇,农人用竹背篓装硕大的覆着白霜的绿皮冬瓜,这白霜是瓜成熟后表皮分泌的腊质,起着防止微生物侵害和减少瓜肉水分蒸发的作用,代表冬瓜成熟且新鲜。我们对收瓜的夫妇大声赞美他家的瓜又大又好,他们笑说:这个还不算大呢,最大的瓜一个顶几十斤呢!要不是待会儿要登山,我们估计一人会抱一个回家。
单石村里家家都有两层小楼,村民几乎都是四五十岁的留守老人或中年人,年轻人和小孩是一个没见,这大约也是现在中国农村的通病,乡村的凋敝要如何解决?乡村振兴或是文旅产业,这是政府层面思考的问题,我们在别山花房附近看见天星寺镇文旅的简介,此地政府近年也曾依托天心寺、廖家大院古建筑群、夕阳古道打造文旅产业,建巴适院落、特色民宿,结合山地气候种植雪梨、香桃、桃形李、瘦身鱼、丝苗米等等,希望以此激发乡村活力,只是从此行经过的村庄来看,大约也起了些作用,但长远效果不知如何。
许多人家养狗看家护院。在单石村遇到一个黑白色小狗,不似其他狗那般见我们就吠声不断,而是默默跟随我们沿公路而行,嗅嗅每个人的裤脚,随后便跑在队伍的最前方为我们带路,一路上遇到有狗人家便先跑上前站在吠叫不停的恶狗之前,拦住不让其冲来咬人,待全部人员通过后它又跑到前面。我们给他起了个临时的狗名:花花。每当此时,大家便叫它:花花,快走,你一个人打不过它们哦,别让它们给咬了。花花似听得懂人语,有时它停下来跑向草丛里扑蝴蝶,玩得不亦乐乎,听见我们喊:花花,别玩了,快给我们带路哦。它便马上停止玩耍,一溜烟儿冲到队伍前方履行职责。出了单石村又出了芙蓉村,我们怕它回不了家,对它说:花花,快回家吧。谢谢你带了这么久的路了哦。它不听,跟着我们攀登夕阳古道,还是欢快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乡村公路修通至每一个山村后,农人们便舍弃了以前常用的古道,以致窄窄的石板路被矮灌木和杂草覆盖,这时登山杖便有了大用处,不仅可以挡住芭茅、带刺的灌木,又可以拄在地上给腿脚节省力气,或敲击地面以吓退蛇等小动物,古道蜿蜒曲折,上升的坡度大约60至70度,很耗体力,队友中有60多岁的姜姓老婆婆只有慢慢地缀在队伍的最后面,我和其他两个队友爬10多分钟便要用手帕擦汗,中途又喝了几次水、吃些糖果、歇息吹风,四十分钟后才踏上地瓜田旁的土路,看见大李和几个队友已坐在观音岩城门外的大香樟树下歇脚了。
夕阳古道所在的天星寺镇位于与桃子荡山之间的天井坪山上,天井坪古道纵横,修建历史可追溯到汉、明、清时期,夕阳古道属于川黔古道的支路,东南连接南川、綦江直至滇黔粤的重要“茶马古道”,西北则通过“黄葛古道”进入重庆城。这样的地理位置,使得夕阳古道在历史上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说花文曰:“夕阳古道穿寨过,西入渝去东滇黔;太和古镇歇个脚,孤灯夜下难睡着;往日商贾如流水,如今古道丛草生;四百年前很繁荣,将来还得靠后生。”大约清代时沿古道设城门108道,我们所在的观音岩城门位于天星寺镇芙蓉村,除门上方有所坍塌之外,门洞保存得很完整,洞内侧石头上刻有“咸丰十年十二月六日动工十一年二月十二日告竣,共用钱六十二千文”的文字,表明此工程的开竣工时间及所用费用,很公开透明。该工程用时三个月完工,效率还是蛮高的。
现代市政工程修建费用一般由财政拨款或银行贷款,而古时修道路及城门等工程如何筹措费用?我查了查百度,不同朝代有不同的筹措方式:一是官方筹资,秦代由官府主导修建道路,资金主要来源于国家财政拨款,两汉时期延续了这一制度,隋唐时期驿道建设也以官府为主导,资金多来自税收或专项财政拨款。二是民间集资与捐资,宋代民间力量参与修路筹资,常见方式包括僧人募捐(僧人通过化缘、募捐等方式筹集资金,如宋徽宗年间简州通惠桥修缮中,僧人借助民间力量完成修桥)、士人出资(地方富户、士绅承担部分修路费用,例如南宋饶州庆善桥修缮中,周氏兄弟出资并倡导募捐)、路桥会集资(清代徽州地区成立路桥会,通过会员集资或捐资修建桥梁,资金归属明确(会员共有或专用于路桥)、特殊群体贡献(清代盐商承担部分官办工程资金,如乾隆年间河南河堤修筑费用由两淮盐商捐输,但存在强制摊派现象,盐商常将费用转嫁至盐价);三是以工代赈,部分朝代采用“以工代赈”模式,通过捐输资金支持灾后重建或公共工程,如清代官府动员民间捐输资金用于以工代赈项目。
夕阳古道上的城门系清代修建,又是用于运输茶盐等物资的商业通道,我想修建费用大约是茶盐商人或地方富户、士绅承担部分修路费用,地方政府再出资一部分吧。
由于前期攀登过于劳累,又有年龄较大的队友,我们在城门处拍照、吹风、坐着休息了二十分钟,城门旁有一户人家,家中老妇人端了盘自家煮的野板栗给我们吃,我们推辞半晌便一人抓了几颗,队友又向老妇讨了一瓢清水喂花花,花花也是渴极了,大口大口将一瓢水喝尽。我们便催花花回家去,姜婆婆舍不得,一直说若高铁允许就把花花带回家养,又说城市里没有农村自在,还是在农村自由。花花似懂人语,喝过水绕着众人转了一圈便沿古道下山了,生物都有灵性啊!
向老妇辞别后,又沿村路前行,只见路边人家门前种植木槿、芙蓉、月季、鸡冠花等花草,紫红木槿和鸡冠花正处于盛放期,大红、粉红月季朵朵鲜明,低矮的桔树和高大的柚树皆果实缀枝,瓜架上挂满冬瓜南瓜丝瓜,一路上鹭飞鸟鸣好不热闹。转入乡村公路,在马路边,远远看见一幢土墙木架上覆黑瓦的古民居,大李介绍说此为清代当地廖姓大户住宅“廖家大院”,右转入小路行百米便是它的大门,只见门口立有高大石制门坊,横批石刻依然清晰,为“虚怀当竹”四字行书,取自王羲之《兰亭集序》“清气若兰虚怀当竹,乐情在水静气同山”,门坊对联在“破四旧”时凿坏,据《天心寺镇志》记载为“灵气映天竹荫在地,日长岁****人”,查了百度,疑为古人所书“灵气映天竹荫在地,日长似岁水静于人”。
院内住有廖家入川第十代子孙,生于1946年的廖家绪,他说其先祖廖春注买下此地时仅有几间靠山板房,历经三代人扩建十三年于同治十三年才完工,之前有房50余间。四合院轮廓保存较完好,为木质穿斗结构,小青瓦屋面,正厅脊高7.4米、檐高5米,有大门、二门、两边耳房,现中庭木框已无,系三年特困时期作了食堂的烧火柴。厅房挂“听雨观云”、堂屋持“仁义礼智信”,2022年左右政府欲修复时新挂,描写了主人当年生活雅趣和任官职应遵循的儒家教义。查了查廖氏家族,廖氏家族于雍正十二年(1734年)从湖广地区迁入重庆,最初只有四口之家,经过几代经营成为当地望族。从清朝早期到近代,廖氏家族在太和场(天星寺镇旧称)繁衍了200多年。据统计,廖氏家族在清朝至近代共出仕30余人,其中五品以上官员占比过半。担任正五品文职散官的廖尧勋于道光十四年(1834年)与儿子廖春瀛、廖春溶共同捐资在渝黔古道起点设立义渡(如今重庆长江南滨公园的海棠溪附近),促成“海棠溪义渡”的命名。 现巴南廖家大院是天星寺镇保存完好的清代建筑群,由廖氏家族于雍正至光绪年间(1734-1885年)陆续修建,现存十余处院落,分布于石桥沟、黄门子、别花山房等地,通过“夕阳古道”串联成群。别花山房等部分院落经修缮后转化为民宿、艺术展馆等。
站在屋前观望旧时院落,不仅感叹岁月如流、人生沉浮、兴衰循环往复,均不由人。
离开廖家大院去寻石河塔,塔远远隐于一片荒草树丛之中。走过一片荷塘,只见荷叶已半败,有人站在柳树下垂钓,大李问有人要荷叶煮粥否,但离岸近的荷叶都半枯,于是作罢。绕过荷塘过了座小桥,古塔耸立在桥对面的水畔,徒友姜婆婆说:“大家不要在塔边照像哦,有塔就有桥,‘桥是弓塔是剑’,风水宝地必有妖,需塔来镇。见塔绕三圈,‘转山转水转佛塔’,转一转拜一拜是正解”。说着便放下背包,将项间佛珠摘下拿在手中绕塔转了三圈对着石刻土地神拜了三拜。我们便绕塔看刻字和简介,得知该塔名石河塔,原名石河字库,也称焚字塔,塔身正面朝北,为石结构七级楼六角塔,塔尖已拆除,现存六级,塔身呈六边形,层层上收,项为圆锥形,残高8.88米,底层正面门楣阴刻“吉庆堂”和“道德参乾化,事功备坤生”,龛内供土地神浮雕两尊,第二层门楣刻“焚字所”和“火烟销尘秽,文光射斗牛”,左侧一面为记事题,其余四面为功德题记,第三层正面刻“桂院”,中部刻“文昌帝君神”,对联“开化流恩远,宏仁圣泽长”,“大清嘉庆八年(1803年)建。第四层刻“仓圣夫子香位”。该塔雕刻精美,一二层内部相通,第三层檐角有损坏,保存几近完整。
我之前只知有保存舍利子的佛塔,对于焚字塔是第一次见。于是又向百度君寻求帮助,得知原来焚字塔也称字库塔、字库、惜字塔、焚字炉、敬字亭等,是古时焚烧字纸的塔式建筑,通常建在县衙官署、书院庙宇、道路桥梁、集市街口的附近。古人认为文字神圣而崇高,字纸不应随意丢弃,哪怕废纸也应洗净焚化。西汉刘安《淮南子》载:“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描绘了仓颉创造文字之后道破天机、惊天地泣鬼神的力量。南北朝文学家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里说:“吾每读圣人之书,未尝不肃敬对之。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宋人张舜民《画墁集》记载,宋人王曾之父爱惜字纸,看到被遗弃的字纸,哪怕落于粪秽之中,也要拾起用香水洗净。”清代康熙皇帝《庭训格言》教育子孙要敬惜文字:“字乃天地间之至宝,大而传古圣欲传之心法,小而记人心难记之琐事。能令古人今人隔千百年覿面共语;能使天下士隔千万里携手谈心;成人功名,佐人事业,开人见识,为人凭据,不思而得,岂非天地间之至宝与?以天地间之至宝而不惜之,糊窗粘壁,裹物衬衣,甚至委弃沟渠,不知禁戒,岂不可叹!故凡读书者一见字纸必当收而归之箧笥,异日投诸水火,使人不得作践可也。”
从宋代开始,寄托敬惜字纸信仰、用于焚烧字纸的塔形建筑应运而生,到清朝时达到鼎盛。字库塔成为文字图腾崇拜的象征、企盼勤耕苦读考取功名的精神寄托。
我国字库塔的分布有极强的地域性:北少南多。北方字库塔据说曾在新疆玛纳斯县西门、河北龙冈书院有发现,不过仅见于史料,并未留下遗迹。南方字库塔在四川、湖南、江西、贵州、浙江、福建等省都有发现,且数量众多。四川是全国字库塔存留最多的身份。据统计,全国约存留字库塔251座,仅四川就有195座。其中,绵阳市盐亭县堪称“中国字库塔之乡”,至今保留着32座字库塔,且造型精美、保存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