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霜降。
生活在南方，对老祖宗的二十四节气，总似隔着一层潮热的雾，难以切肤领略其幽微之美。单是名字，比如白露、惊蛰、霜降，便已凝练成诗，像三枚冰纹瓷片，轻敲即作清越之音；奈何它们最初萌发并茁壮于黄河岸边的薄霜与旱风，千年后仍在北方的黄土与炊烟里回响，却在岭南的常绿与潮声里失了真。

若无北风卷地、晨瓦结霜的北方生活经验，岭南人很难与王冕的那页秋声共振——

老树转斜晖，人家水竹围。
露深花气冷，霜降蟹膏肥。

短短二十字，是北风把落日吹斜，是夜露将桂香冷凝，是青蟹在微寒里悄悄囤起满怀膏黄。蟹肥秋深，何其美好——而此“美好”须得一场薄霜做引，方能入口生香。

岭南终年翠影摇波，无霜无雪，这便却少了一味“冷月如霜”的况味，缺了半分高旷与苍凉。

这并非遗憾，只是地理写给时间的注脚：文明最初在北方的霜花里扎根，遂把最晶莹的词藻都留给了雪色与雁声。南方的绿叶只能遥遥举杯，向那片并不属于自己的白霜，致一声隔岸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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