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巧克力 25-10-23 16:37
微博认证:漫画家、插画师 龚毅坚,代表作《昨日青空》、《1区212》

我感觉自己在画《印刻流年》这个故事漫画的心态,和过去已经不太一样。现在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在面对每一个格子,不是说过去不认真,而是不自觉有一种声音在脑海里——“未来可能不再会有这样的创作机会了!”或者“未来可能不再需要这种形式的作品了!”。所以,面对眼前这近乎传统的刻画,面对这个可以真切感知到的过程,异常的珍惜。

这种感受出现的原因是多元的,首先肯定跟时代的变迁有关。过去脍炙人口的艺术形式,放在当下,说不定就成为了非遗,比如戏剧、皮影。或许故事漫画,也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其次就是,AI的发展带来的冲击。

最近重新联系上了一位法国朋友。我不懂法语,英文也很糟糕,他不懂汉语,英文比我好一些,过去我们当面沟通的时候会动用包括肢体语言在内的各种办法,有时候就像两只狒狒。现在我们互发的邮件,可以通过AI翻译成对方的母语,语句都很顺畅、很准确,且很方便。这使得我们在交流的层面上加深了许多。我们很庆幸身处于这个时代,但同时和大家一样,多少都有不同程度的迷茫和焦虑。

如今互联网上,很多画作和视频已经难以分辨真假。这不是说漫画和插画就不被需要了,当下有趣的创意和新鲜的表现形式依旧珍贵,但明天呢?就不好说了。如果未来,一个画师磨炼了几十年的表现形式可以通过几个指令简单控制的时候,那么当下对于绘画过程的感知和体验,对于这个画师的从业生涯来说,就显得尤其珍贵了。

我很少在公开场合讨论AI,是因为我觉得在AI的发展速度面前,我每一次发言的立场和观点都是滞后和多余的,包括上述言论。

另外就是,我每况愈下的视力,会让我未来的作品更倾向于简单的塑造。

或许很多人不知道,我是一名单眼主视的创作者。我的右眼自幼弱视,家长发现时已经错过了可有效治疗的年纪,导致我的右眼近乎失明(但是外貌上看不出来)。这使得我几十年来的绘画生涯,靠的都是左眼。单眼主视的弊端除了视野狭窄以外,还有就是相对好的左眼会因为负担过大而加剧消耗,简单来说就是废得比较快。加上现在无论是手机、还是数位屏,让我们这些创作人,每天面对屏幕的时间都非常久,我的左眼除了近视在逐年加深之外,多年前就提前出现了老花的迹象。是的,传说中“近视+老花会对冲掉”都是骗人的,真实情况是两者会并存,如果再有散光就更糟糕了。几年前我去医院做了诊断,第一次尝试配了渐进镜片,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我身边的朋友经常会看到我用一种很奇特的角度看手机,请莫怪。

不知道是否因为最近换季的原因,这几天用数位屏连续画几个小时之后,眼睛会酸痒流泪。我有想过回去尝试传统纸绘,因为我看到同样是单眼创作的戴敦邦老师,在耄耋之年依旧笔耕不辍,深受鼓舞。但在《印刻流年》完成之前,这个可能性很小。

所以,在还能相对清晰地用眼睛和手去触碰画笔的现在,我只想认真画好《印刻流年》的每一格。无论未来如何,此刻画下的每一笔,都是我对这个时代,以及对我自己职业生涯最真诚的印记。写下这些,不是诉苦,也不是悲观。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知道一切皆有尽头,才觉得当下能亲手编织的每个故事、每幅画面都弥足珍贵。

谢谢你读到这里,也谢谢你看我的漫画,下一话再见。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