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是被仙尊掳来做炉鼎的，日日双修不得安眠。
就在小狐狸将要熬不住时，仙尊失忆了。
他忘了小狐狸，，只天天和神魂不全的渺蘅清尊在一处，小心照顾，妥帖疗伤。
甚至把屋内小狐狸的东西都清了出去。

其实这样也好。
小狐狸本就有些怕他。
只是小狐狸想不到，仙尊为了救渺蘅，居然答应把他送给山神玄夜。

或者不叫送。
而是赶。

毕竟他只是出去一会，屋里东西便都被清出来了。

无梦仙尊话说的仍很客气：“霜云已不是我的炉鼎，他之来去，我无法左右。
玄夜笑了一声：“无法左右？他内伤深重，若无你灵力滋养，迟早就会魂飞魄散。”
“不过不在意罢了，又何必说的冠冕堂皇？”

魂飞魄散。
小狐狸心中被重重一攥。
他忍不住看向无梦，对方却一丝目光都未落在他身上。

无梦没有回答。
或者他，根本无心回答。

也是。
一介炉鼎，又是妖族。
无梦怎会在意。
留自己一命，恐怕都算仁慈。

小狐狸不由苦笑。
世事从来万般不由人。

就算不想做炉鼎，成为他人附庸。
可身体这般，他总得找个人先行续命。

“我愿意。”
小狐狸勉强对着无梦仙尊笑了下，
“仙尊，我愿意做山神的炉鼎。”

他转身要走时，无梦却出声拦下。
小狐狸愕然回眸，对方声音却更冰透彻骨。

“你头上那簪，还是还我更好。”

原来是这个。

小狐狸摘下，走过去放到无梦手心。
肌肤触及时，仙尊似极不喜地蹙了下眉。

小狐狸刚垂眸，就听咔嚓一声，簪子碎做了湮粉。
碎片划伤了他的手背，小狐狸到底忍不住抬眸。

“抱歉。”
无梦笼住怀中渺蘅，将碎片扬尽，
“只是我的东西，不可流落外人之手。”

外人。
血漫出手背，深深浅浅的疼。
小狐狸蹙了下眉，最终自己捂住伤口。

“没关系，这东西我也不喜欢。”
他说话时语气亦淡。

转身挽住山神时，小狐狸仰脸吻了下男人下巴。

“若不嫌弃，我愿和山神走。”
在流光振翅的缝隙里，小狐狸笑了笑，
“做你的炉鼎。”

身后有茶杯落地，瓷碎成片的声响。
无梦微微蹙眉，眼低冰河亦生微澜。

但小狐狸到底没回头，只是脚步微停，便离开了。
***
黄昏时离开，路并不好走。
山神建议再歇一晚。

可小狐狸却只能苦笑。
不似山神有居所可休憩，仙尊将他赶出来后，他连待的地方都没有。
如要歇息，只能在院中凉亭吹一晚寒风。

“可否今晚启程？”小狐狸放软了声音，眼里满是祈求，“我不怕累的。”
山神看了他一会，语气意味深长：“你真想离开，一丝留恋也无？”

怎样留恋？如何踟蹰？
小狐狸想，他并非有资格选择之人。

他垂下眸去，山神也知趣的不再去问。
只道收拾些东西便和他连夜下山。

小狐狸点头，在枯荷尽败处的院中等他。

镜天催寒，风露凝霜。
小狐狸衣衫简薄，在四处漏风的庭中坐着，浑身寒意上涌。
他对着手轻轻哈气，不知觉便被吹了满身落叶。

小狐狸活得糊涂，之前添减衣衫，都是失忆前的仙尊时时督促。
若忘了，男人也总会适时出现，给他披上染着檀香大氅。

月斜云低，孤鸦饶枝。
不过入秋，这天却冷得太早了些。

也不知，他能不能熬过整个冬季。

有枝叶窸窣声传来。
是山神要来带他走了吗？

忍不住回身奔向那人，小狐狸蝶般落入对方怀中。

“山神。”他抬头语气轻快，“我们能走......”

小狐狸没说完，因为来人并非山神。
而是无梦仙尊。
**
这姿态太过主动，小狐狸忍不住全身僵住。
他猛地后退，声音尴尬：“对不住仙尊，我以为是山神殿下.......”

无梦没有回答。
那双冰凝霜透的眸子，不带一丝情绪，只冷冷望着他。

“霜云，我只问你一次。”
“你可窃取了仙族至宝，生肌花？”

生肌花？
那是什么，他从未见过。

小狐狸攥紧五指，深吸一口气：“在下从未见过那样东西，谈何窃取？”

“装什么呢？”跟在后面的剑修冷哼一声，“生肌花对身有弱症的人有奇效。”
“此地人人修为上佳，品行高洁，除了满嘴谎言，善于欺瞒的狐族，谁会偷这东西？”

“你又见过几个狐族？凭什么随意诋毁？”
小狐狸知道拿剑修极不喜自己，过往数度言语凌厉，他忍了又忍，实在不想起冲突。
却不想此人这般过分，信口开河，上来就牵连整个狐族。

他是妖族不错，可也没道理让人这般践踏。

“见过你便够了，还要几个？”
那剑修抱臂冷哼，
“若非因为你，仙尊怎会反复受伤，你就是个扫把星！”

“偷东西也就算了，可这东西关系渺蘅仙尊神魂复原关键，你若不换来，莫怪我们不客气！”

“没有做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
小狐狸冷笑一声，
“我没空陪你们纠缠，告辞。”

“想走？”
那剑修拔剑而来，飒飒罡风袭来，流火竟裂小狐狸素袖。

只听铛一声，无梦抬手凝冰抵住锋刃，竟是挡在了小狐狸面前。
星河翻涌，溅仙尊满身冰屑。

小狐狸心口一窒。

“此事不必你干涉。”
仙尊反手生藤，无数冰荆刹那裂地而生，猛地缠住小狐狸四肢。
竟将他卷至半空。

“狐族霜云。”
无梦背过手去，声音凛冽无波，
“我问你，是否盗窃生肌花？”

他竟一丝不信自己。
心脏如重石坠入冰海。
雪藤寸寸凝出肌肤冰屑，小狐狸冷得骨骼都在发钭。

他喉间泛起腥咸之气。
哪怕寒意冷忍般剖开心尖，小狐狸仍死死盯着无梦，一字一句。
“不，曾。”
“啊！”
话音未落，雪藤却猛地穿透小狐狸肩膀。
像骨骼被钻开，小狐狸痛得眼前一片模糊。

“钻魂术。”剑修抱臂挑了下眉，“这等严酷审问之法，没人熬的住。”
“仙尊救你，你却以怨报德，窃人宝物，实在让人不齿。”

“没偷就是没偷。”
小狐狸咽下一口血，只觉温度渐渐从指尖褪去，
“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承认....啊！”

又一支血藤穿透他左腿。
灵魂都龟裂，小狐狸几乎痛昏过去。

“这么倔吗？”剑修蹙了眉，“你血液中花香之气浓烈扑鼻，东西用了就用了，认下道个歉又如何？”
“仙尊赏罚分明，你若道歉，自不会与你为难。”

意识模糊，小狐狸的血浸透白衫，罗带飘摇风中，仿佛折翼之蝶。
“没做之事，为何要认？”
“若觉霜某欠仙尊一条命，那在下今天还了便是。”

士可杀，不可辱。
忍着钻心之痛，小狐狸徒手捏住冰藤，猛地照自己心口捅来。

无梦仙尊猛地愣住。
月光如同无形冰山，撞出天空无数裂纹。
于是星海决堤，刹那淹没一切。

他猛地睁大眼，瞳生血色，竟上前徒手缠住冰藤。
于是荆刺倒扎，满手是血。

冰藤尽收，小狐狸枯叶般飘落。
无梦下意识去接，却被摇摇欲坠的小狐狸推开。

“别碰我。”
他声音很低，血色在衣摆上开出曼珠沙华，
“我已是别人的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