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选择党反犹策略背后的政治博弈与犹太社群困境
德国联邦教育与家庭事务部部长卡琳·普里恩,这位来自总理默茨领导的基民盟的犹太裔官员,在冯克媒体集团播客节目《我最艰难的决定》中,发出了令人揪心的声音。她直言,若极右翼选择党成员当选德国总理,自己定会离开德国,甚至可能移民以色列,“那时的德国,或许就不再是我的国家”。这番表态,不仅是对选择党的公开抵制,更是对德国境内愈演愈烈的反犹主义浪潮的沉痛控诉。
而选择党的回应,充满了挑衅与侮辱。一名该党议员当众咆哮“趁早滚出德国”,将对犹太裔官员的敌意赤裸裸地展现出来。看似简单的情绪宣泄,实则折射出德国政治生态中潜藏的巨大危机,也让基民盟领导人默茨与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双双陷入更严峻的政治挑战之中。
面对外界对其反犹的指控,德国选择党并未正面辩解,反而打出了一张“亲以牌”作为光鲜的“盾牌”。党魁爱丽丝·魏德尔等人频繁访问以色列,在镜头前营造亲密氛围;议会中,该党议员积极推动将德国驻以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往耶路撒冷的议案——这一极具象征意义的举动,旨在将选择党包装成德国犹太人的坚定守护者,塑造其“对抗外来威胁唯一政治力量”的形象。他们的逻辑很直接:用极致的“亲以”姿态,抵消外界对其“反犹”的负面印象。
这套策略在德国社会收效显著。选择党支持率一度攀升至22%,与老牌大党基民盟(CDU)持平,部分时段甚至实现反超。2023年,该党更在图林根州松讷贝格县的地方选举中获胜,诞生德国首位AfD籍县长。这一历史性突破,印证了这张“亲以盾牌”为其赢得了不可忽视的民意基础。
然而,“盾牌”之下,是选择党无法掩盖的极端立场。党内核心人物的言论,不断暴露其对历史的真实态度。前核心成员亚历山大·高兰曾抛出臭名昭著的“鸟屎论”,将希特勒与纳粹的黑暗历史轻描淡写为“一千多年德国成功历史中的一坨鸟屎”;党内极端派系“护翼”的领袖比约恩·霍克,更是将柏林市中心纪念欧洲被害犹太人的巨大碑林称作“耻辱纪念碑”。这些言论并非个例,而是选择党内部系统性淡化、甚至美化纳粹历史的缩影。
德国官方早已对此发出警告。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情报机构)曾将霍克领导的“护翼”正式列为“已证实的右翼极端主义”组织并实施监控。尽管“护翼”后来迫于压力名义上解散,但其成员与思想仍在选择党内部活跃,成为该党极端立场的重要支撑。
对于选择党伸出的“橄榄枝”,德国犹太社群态度坚决。德国犹太人中央委员会多次公开表态,拒绝与选择党开展任何形式的合作。他们清醒地认识到,选择党排外、极端的民族主义本质,最终必将反噬犹太人——这面“亲以盾牌”,在犹太社群眼中不过是虚伪的伪装。
选择党的策略远不止“亲以”防御,更有主动进攻的一招:将“反犹”的帽子从自己头上摘下,扣到政敌身上。他们将反犹主义这一复杂的历史与社会问题,重新定义为移民带来的“输入性”问题,构建出一套看似完整的逻辑链:德国当前愈演愈烈的反犹主义,并非本土极右翼所致,而是前总理默克尔2015年大规模接收中东移民“进口”而来。通过这套嫁祸话术,选择党成功将矛头指向主流政党的移民政策。
现实情况似乎为这套话术提供了“佐证”。自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后,德国记录在案的反犹事件数量激增。联邦政府反犹太主义问题专员菲利克斯·克莱因指出,与中东冲突相关的极端情绪,让本就处境艰难的犹太社群“背负沉重负担”。选择党恰好利用这种新的社会焦虑,掩盖自身源于历史修正主义的深层危险,将自己塑造成对抗“伊斯兰反犹主义”的英雄,巧妙回避自身问题。
此时再看普里恩的“出走”声明,便不再只是对一个政党的控诉,而是双重挤压下犹太裔德国人的痛苦呐喊。她的恐惧,一方面来自选择党对纳粹历史的轻佻态度,另一方面源于整个社会反犹氛围的恶化。更可悲的是,这份恐惧可能被选择党利用,成为其攻击移民、煽动排外情绪的新弹药——这正是当前德国犹太社群在政治生态中尴尬又危险处境的真实写照。
说到底,德国选择党在反犹问题上的一系列矛盾操作,本质是一场极度危险的政治游戏。普里恩与选择党议员的口水战背后,关乎更宏大的命题:当一个国家的历史记忆能被轻易扭曲利用,当一个族群的苦难能被当作攻击政敌的政治武器,考验的便是整个德国民主社会的底线。
